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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小船在滄州城外荒灘上系好,應該也沒機會使用了。

這片灘涂往西是一片鹽堿地,長著稀稀拉拉的堿蓬,再往西有一條土路,路面上覆著一層白花花的鹽霜。

李若璉已經把馬牽到了土路旁,一名錦衛在看著,馬匹只有五匹。

“老爺,小姐,這邊。”李若璉抬手往東南方向指了指,“離城三里地,有座廢棄的驛站,屬下剛才路過時探過了,空的,能住人。”

走到馬匹旁,李若璉又解釋了一句,他們在南下時,一匹馬蹄子裂了,只好放走,還有一匹路上躲避順軍時候驚,跑走了。

一路高強度的南下,馬也累不,現在五匹馬,十個人,一騎雙乘,不知道馬還能堅持多久。

到了驛站。

朱媺娖讓李若璉把馬牽到後面安頓,這驛站不知荒了多久,院墻塌了半截,正堂的匾額斜掛下來,上面“滄州驛”三個字被風吹日曬得只剩淺淺的刻痕。

卻是滄州的道改了位置,這邊的驛站就荒廢下來了。

“今晚在此地歇腳。”朱媺娖安排,“李指揮使,你喬裝去城里打探一下消息。兩件事:一是外界對于我爹的消息,二是李自的軍隊到哪了,看看滄州的況?”

李若璉點頭,挑了一名錦衛隨行。兩人了外袍,只穿短褐,扮作尋活計的腳夫,往城門方向去了。

朱媺娖心中想了一下,崇禎末年的滄州知州,沒什麼印象,只記得好像是降清了,最後還去了陜西當

那這樣的話,滄州知州很大可能是先降順再降清,這里也不能久留,順軍在滄州不會遇到抵抗,能馬上展開搜捕行

朱媺娖轉安排剩下的人休息和警戒。

王承恩把驛站正堂收拾出一塊能避風的角落,崇禎坐在角落里一張三條的椅子上,李邦華靠墻歇著,春草抱著朱媺娖坐在鋪開的干草上,兩名錦衛在院外警戒。

朱媺娖自己走出驛站外面,巡視了一下周邊環境,這是習慣的做法,之前在村民祠堂留宿時候,也是因為提前規劃了路線,才能安全逃離。

巡視完之後,朱媺娖沒有回去,站在驛站門口,背靠著門框,目落在遠滄州城的方向。

從北京出來至今,已經有十多天了,算一下時間,也已經要進四月了。

按照歷史,四月初,李自在武英殿稱帝,國號“大順”,改元“永昌”。

然後就是李自勸降吳三桂失敗,順軍一片石慘敗,滿清關。中間的時間記得不太清楚,只記得四月二十二,李自一片石慘敗。

現在因為崇禎的出逃,也不知道原來發生的事會不會有一點偏移。

不過,現在想這些都沒什麼用。

李若璉去了約莫一個半時辰,天黑時回來了。

“滄州知州已經降了。”李若璉開門見山,“城里已經被順軍接管,碼頭,水道盤查的都是順軍的人。”

朱媺娖臉不變,這在預料之中,想知道的不是這個,“有沒有打聽,他們設卡主要盤查的容?”

“所有過往船只,只要船上有三十,四十多歲男子的,都被扣押了下來細細盤問。”李若璉說著忍不住看了崇禎一眼。

接著大家都不由自主的看了崇禎一眼,又把視線移開,崇禎扯一下,估計想要苦笑。這段時間趕路,他的鬢角又白了不

朱媺娖心里一沉,但轉念一想,心道還好,李自似乎沒有掌握他們隊伍的況,只是重點盤查崇禎這個年齡段的人。

“外界對于我爹的消息什麼反應?”朱媺娖問。

“外面傳老爺死于軍之中,沒有細節,但是也有人說老爺帶著爺逃出來了,正趕去南京。”

朱媺娖略微一想便明白,崇禎的死訊恐怕還是李自放出來的,為的就是減小河南、山東等地的抵抗,或許還能傳檄而定。

不過這也是好事,說明李自不能大規模的展開搜捕,只能設卡,安排專人負責,不能通知到每一個地方協助。

“李自這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放出爹爹死亡消息,反而給了我們機會。”朱媺娖說道,“水路盤查得很嚴,陸路道只會更,不過他必然不會大肆宣揚搜捕,那麼也就只能布設到大城和重鎮,或者沿著運河嚴加盤查。”

李若璉點頭:“屬下特意到滄州城外各路轉了一圈,南下的道上設了三道卡,每隔五里一撥人,小路還有騎兵在巡邏。”

“繞過去。”朱媺娖雖然沒有地圖,但是腦海里有地圖,以前整理檔案時候記住的,“繞開德州,走獻縣方向,經武邑、故城,進山東,再轉歸德,尋機渡黃河。”

李邦華咳嗽了一聲,用袖子掩了掩,回憶一下,說道:“獻縣這一帶,從前是河間府的轄地。河間府是京南大府,城池堅固,駐扎過薊遼的客兵。不過薊遼兵大概是潰散了,河間府多半已經降了順軍,以前也算是軍事重鎮,現在保定一破,與滄州連一片,位置就沒那麼重要了。”

李若璉對這一帶也有所了解:“這條路遠。從滄州繞到獻縣,走武邑再折回歸德,比走道多出至兩三天的路程。”

“遠是遠了些,但是幾乎都是小縣城和小路。”朱媺娖說,“走小路,沿途多是窮鄉僻壤,相對安全些。”

朱媺娖這樣說後,沒有人反對,崇禎也沒有反對,他只看著兒侃侃而談,將一切都算計好的樣子,心反而有種安穩的覺。

路線定下來之後,朱媺娖讓所有人把隨資集中清點,王承恩把包袱打開,一件一件擺在桌上:散碎銀兩,數了數,正好十五兩,干餅,還能撐三天。臘還剩兩條。水囊三個,藥一小包,干凈布條已經不多了,還是將服裁剪下來的布條,可以用來包扎。

方面,李若璉和三名錦衛各有一把繡春刀,朱媺娖和李邦華各一把短刀,王承恩有一把匕首,錦衛還帶著從周老四拿來的弓箭,箭壺里還有十八支箭。

馬匹方面況不太好,只有五匹馬,除了李若璉單獨一騎,保持機,其他人均是一人雙乘,朱媺娖拉著妹妹與春草共乘。

朱媺娖把資清單在心里過了一遍,銀兩不多,但省著用還能撐一陣,糧食和馬匹才是最大問題,三天干餅,就算每天只吃一頓,也只夠撐三四天;馬匹更不用說,沒有馬速度起碼得打對折。

現在的安排對馬匹的負重有些高,不僅跑不快,還得擔心馬兒不了。

朱媺娖想了想,也沒有什麼好辦法,只能這樣將就著,不能放棄誰的,路程已經走了快一半了。

“大小姐,還有一事。”李若璉踟躕了一下,“外面傳來消息,闖王……李賊在京城稱帝,準備登基了,國號‘大順’,改元‘永昌’。”

李若璉說完,大家都停下了手中作,去看崇禎的臉

崇禎臉鐵青,一言不發,但是從雙手握拳可以看出,他的心并不平靜。

“陛下……”李邦華想要對崇禎說些什麼。

朱媺娖打斷:“嗯,知道了。”

朱媺娖是故意打斷李邦華的話的,結局都這麼壞了,崇禎要的不是什麼安的話。

只是,李自登基的時間提早了,朱媺娖心算了一下,雖然李自在今年正月就在西安已經稱帝,但是除了他們自己,當時是沒有人承認的,因為他沒有走登基取代前朝的儀式,今天應該才是三月的最後一天,李自居然就準備登基了,歷史上他可是在一片石慘敗後才急匆匆的回北京辦了個簡單的登基儀式。

或許,這就是帶來的蝴蝶效應。

朱媺娖轉念一想就明白了,歷史上李自之所以不急著登基的原因,是因為他找到了崇禎的尸,還擒獲了太子朱慈烺以及五皇子朱慈炯,李自包括他手下的兵將都認為,大明完了,順軍勝券在握,李自遲早登上皇位,他們的榮華富貴,封侯賞爵有了,所以不急。

而現在,崇禎被朱媺娖帶出了北京,這就意味著大明還沒有亡,那面大旗還在,李自登基,一方面是為了安穩自己兵將的人心,另一方面就是為了坐實他自己放出去崇禎已死的流言,而且,登基稱帝與否,地方員投降起來也不一樣。

登基稱帝說明已經不再是流寇了,投降起來也利索些。

不過李自戰略上沒什麼改變的,還會按照歷史發展,接下來就是他兵敗山海關外,撤回陜西關中。

朱媺娖掃視一下現場眾人,聽到這個消息。崇禎臉鐵青的沉默,王承恩和春草臉灰敗,李邦華擔憂的看著崇禎,李若璉則看著朱媺娖的反應。

朱媺娖清清嗓子,語出驚人:“李自不是我們最大的敵人!”

眾人聽聞皆抬起頭看著朱媺娖,李自還不是最大的敵人,都把崇禎皇帝趕出京城,還差一點就死了皇帝,看大家現在的狼狽模樣,皆是拜李自所賜。

這不是最大的敵人?

那誰是最大的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