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酈貴妃久久凝視著宋三愿。
既要名分，也要恩典，倒是不遮不掩。
得知永昌侯府起了換人心思後，自然暗中查過們母。
那蕓娘說是妾，干的還是廚娘的事。
若不是差錯，宋三愿替嫁來王府，依照馮氏那作派，母二人這輩子休想有出頭之日。
福禍二字，有時就是這般的難以言說。
半晌，酈貴妃才緩緩開口：“近伺候王爺，本就是你的分事。本宮會吩咐下去，王府上下，以你為尊。”
“至于你生母那邊，本宮允你，但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
何為合適，彼此心知肚明。
宋三愿重重叩首：“謝娘娘恩典。”
“先別急著謝。”
酈貴妃語氣復又轉淡，帶著一疲憊的警告：“本宮給你名分，予你恩典，是你謹記本分，好生照料烽兒。”
“王府如今仍是風口浪尖，一步行差踏錯，便是萬丈深淵，你可明白？”
恩威并施，才是宮廷手段。
宋三愿語氣肯定：“妾明白。”
“起來吧。”
酈貴妃好似松了口氣，從腕上褪下一只碧玉鐲子。
那玉溫潤，水頭極好，一看便是戴了許多年養出了靈氣的舊。
拉過宋三愿的手，將鐲子緩緩套進那纖細的手腕。
“這是本宮母親留下的，如今給你了。”
宋三愿指尖一，想要推拒：“娘娘，這太貴重……”
“還娘娘？”
宋三愿一愣，忙改口：“母妃。”
酈貴妃像個慈母般的笑了，握的手，目深深看進宋三愿眼底，那里面的復雜緒翻涌著，最終沉淀為悲涼的鄭重：“本宮不求你讓烽兒重振雄風，甚至不求他完全康復……本宮只求他能活著……先活著……”
“其他的……”
鸝貴妃緩緩松開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際，聲音飄忽得像是說給自己聽，“都別想了，活著就夠了。”
當日，酈貴妃的賞賜，便進了宋三愿暫住的棲梧閣。
都是些規制的宮賞，兩匹雲錦，一套赤金頭面，一對翡翠鐲子。
這是給親王妃的面，合乎禮制，無可指摘。
另外，又指了兩名侍給宋三愿，宮人傳話：“即刻起，請王妃移居主院，以便就近照料王爺起居。一應務，由王妃裁定。”
短短兩句話，便將宋三愿，從暫居客院的替嫁庶，推到了掌家理事的王府主人位置上。
祥慶也不含糊，將庫房鑰匙和下人名冊契等，全數給宋三愿。
宋三愿只大概翻了翻，向他了解府中況。
親王府邸，論規制，應有長史、屬、護衛、僕役不下三百人。
然衛烽常年征戰在外，不喜奢華虛耗，府中一應從簡。
如今留在府中的，不過七八十人：
外院護衛二十人，皆由衛七統轄。
雜役、馬夫、門房等不足二十。
院管事嬤嬤二人，近侍大丫鬟就聽雪一人，小丫鬟并使婆子合計三十余。
另有專司廚灶、漿洗、針線的各有定數。
此外，便是如祥慶這般自宮中隨侍出來的老人，以及呂太醫這等客居的醫者。
人手堪堪夠維持王府基本運轉，絕無冗余，著一種屬于軍人的利落與寡淡。
府中也多半舊，陳設簡樸，唯有書房兵械與廊下戰甲，時時拭，可鑒人。
過這些，宋三愿似乎又離心中的月亮更近了些。
然心中并無半分乍得權勢的欣喜，只有沉甸甸的責任與心疼。
想，也許世人都錯了。
安親王錯就錯在，該有野心，卻只有赤子之心。
宋三愿最終將鑰匙與名冊，輕輕放回祥慶面前的托盤上，聲音溫和坦誠：“我出生低微，學識眼界皆有限，又初來乍到，于管家理事一道，能力尚未足，貿然接手，恐反生錯。王府諸事，一切暫且照舊，仍由祥慶公公總理外，聽雪姑娘協理院細務，衛七統領掌府中安危。”
頓了頓，目掃過廳中垂手侍立的幾位管事，語氣從容：“諸位都是府中老人，最知王爺脾與府中慣例。日後諸事，還各位依例而行，若有難決之，可報與祥慶公公，或直接來回我。”
一番話，既未怯場推諉，也未新上任三把火，而是穩穩地維持了現有秩序，同時含蓄地確立了自己‘最終裁斷’的地位。
瞧著，還真不像是庶出。
行事章法，脾氣度，皆高于這個年紀該有的。
但又無世家大族，那些刻進骨子里的矜傲涼薄，刻意端方。
真誠，溫和，但不弱，上有子韌勁兒，更像是寒冬雪地里，自己拼命把扎深了，把腰直了的一株青竹。
這點，倒是與王爺像的。
祥慶眼底掠過一贊許，躬應下。
聽雪似乎也松了口氣。
衛七持觀態度，他的事原則很簡單，對王爺有利者，敬。
不利則除。
“有勞諸位。”宋三愿最後溫聲道：“王爺安康，便是王府之福。各位各司其職，同心協力。”
眾人齊聲應喏。
按理，此應該有賞。
祥慶用眼神暗示宋三愿。
宋三愿早有準備，“我做了些‘如意團圓糕’，請諸位分食，討個吉利。”
示意廚房婆子端上早已備好的食盒。
眾人一聽只有點心，眼底均出失。
可當拿到手後，眼睛均又一亮。
那糕點用料尋常，卻勝在巧用心。
外皮是糯米與黍米混合，糯微彈。
餡紅豆沙混了許糖漬橘皮丁，取其‘紅火吉祥、甜中帶韌’之意。
每個不過孩掌心大小，飽滿的如意雲紋狀，點上一點可食用的朱紅花。
雖非金銀，卻讓人心生暖意，好似看到了生活的希。
倒不是宋三愿小氣，實在是囊中。
侯府也是沉得住氣，當真沒將嫁妝送來。
貴妃所賞，王府銀兩，亦不敢用。
宋三愿很清醒，‘王妃’頭銜仍是無之萍，一陣風就能吹散。
唯有安親王活過來，好起來，才有可能扎下。
可這條路，是可預見的漫長艱難。
今日能以一塊糕點全了禮數，明日若遇更大場面，又當如何？
宋三愿只是習慣于形不而已。
深孤立無援……其實時刻都好想蕓娘。
眾人領了糕，紛紛謝恩退下。
祥慶心中又默默暗贊王妃心思周全，既全了禮數，又不顯奢靡，甚是符合王爺標準。
若不談出，兩人倒是極其般配的。
祥慶想的更多，都想到以後府上有了小公子小郡主以後，該有多熱鬧。
前院一片熱鬧祥和，衛烽所居的棲鶴軒卻仍是死氣沉沉。
倒不是死神窮追不舍。
是衛烽自己就沒打算放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