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宣明帝語氣淡漠：“賞賜安王妃一事，貴妃看著辦吧。貴妃也收收自己沖魯莽的子，不為老四考慮，也得為酈家後代考慮考慮吧？”

酈貴妃臉瞬間慘白如紙。

“起駕！”

伴著唱諾聲，宣明帝與太子一起出了儀宮。

酈貴妃失魂落魄，著宋三愿，笑的森凄然：“看見了吧？連安親王都只是塊墊腳石，你算個什麼東西！”

緩緩站起，華麗的宮裝逶迤在地，卻襯得形愈發單薄伶仃。

“回去以後，夾起尾，老老實實守著烽兒。他能多活一日，你便多活一日。”

宋三愿沒有立刻起，反而抬起頭，迎上酈貴妃那雙盛滿絕與警告的眼睛，溫地開口：“臣婦在侯府後院活了近十六年，那里也有四方天，也有數不清的‘規矩’和‘勸誡’。他們說，要溫順，才能得一口飯吃，要認命，才能活得長久。“

搖頭，目清亮得像被雪水洗過，有種察人的徹：

“可臣婦發現，越是溫順，鞭子落得越狠。越是認命，腳下的泥就陷得越深。灶臺邊吃的野狗，若只知道躲，遲早被一打死。只有敢在廚子眼皮底下搶一口，還敢呲牙的，反而能活下來。”

忍讓換不來尊重，退更換不來平安。

這是宋三愿活到今日，最大的悟。

酈貴妃瞳孔微，似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宋三愿輕聲：“臣婦鬥膽以為，過日子就像燉一鍋湯，火太小，食材燉不爛，味道出不來，最後只能倒掉。火太旺，又會燒干鍋底，糊了滿灶膛。可若火候恰到好，該文時文，該武時武，再的骨頭，也能熬出髓，化進湯里。”

看著酈貴妃驟然變的臉，輕輕補上最後一句：“王爺如今，就是那鍋燒干了水、差點被倒掉的湯。可只要灶火還在，只要掌勺的人還沒放棄往鍋里添水、調火、慢慢煨著，誰說，不能重新熬出一鍋好湯？”

酈貴妃死死盯著眼前這個不過十六歲的。

臉上還帶著未的稚氣，姿態卑微。

可那雙眼睛里，卻有一種近乎野蠻的執拗和韌勁。

像是從石里鉆出的野草，風越吹，扎得越深。

也像一把沒鞘的刀。

用得好，或能劈開困住烽兒的寒冰。

用不好，第一個傷到的就是自己，甚至會連累烽兒萬劫不復。

可又讓看到了一希……

酈貴妃口劇烈起伏，良久，才從牙里出一句話：“你確實是膽大。”

宋三愿眼眸輕：“臣婦別無長，若連這點膽子和熱氣都沒，那臣婦和王爺，就真的只能等著被倒掉了。”

酈貴妃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你希本宮怎麼做？”

荒唐。

竟有些信了的鬼話。

宋三愿卻只是道：“娘娘只需好好保重。娘在，拴住兒的那線就還在，便不會任憑風雨，將自己吹的支離破碎。”

酈貴妃頓時落淚，泣不聲。

……

殿外，寒風呼嘯。

宋三愿踏出宮門，遠遠見沈朝朝奔跑而來，“三愿姐！你可算是出來了！”

宋三愿揚起笑容，卻眼眶泛紅。

世事翻覆如棋局，人心涼薄似寒霜。

今日窺見的，是權力最猙獰的獠牙，是親最脆弱的偽裝，是這煌煌天家之下，無盡的算計與荒涼。

往後，也躲不開逃不掉。

可那又如何？

守的真心，像守不滅的火。

火不熄，便能把寒霜熬暖粥。

貴妃說，王爺多活一日，便多活一日。

宋三愿覺得不對。

應該是，活一日，便守一日，守一日，王爺便能暖一日。

這才是希。

宋三愿接住沈朝，牽起冰冷的手，溫道：“回家，姐姐給你驚。咱們煮一鍋‘定驚安魄湯’好不好？”

沈朝吸著鼻子，委委屈屈：“我都快嚇死了……呃，你說什麼湯？”

宋三愿又重復了一遍名字，“也琥珀核桃甜湯，用老冰糖慢慢熬，熬到糖變琥珀金，核桃仁放里滾一滾，脆脆的先撈起來。再加開水，往里臥兩個荷包蛋，再擱上核桃仁仁，熱熱地喝下去，從嚨暖到胃里，保管什麼驚啊怕啊，都給得穩穩當當。”

偏頭看向沈朝，眼里帶著淺淺的笑意：“小時候我嚇著了，我娘就這麼給我煮。一碗下去，魂兒就歸位了。”

沈朝聽著溫聲細語的描述，仿佛已經聞到了那甜溫暖的香氣，冰冷的指尖漸漸回暖，繃的心神也奇異地松弛下來。

用力點點頭，鼻音濃重卻帶上了依賴：“那我要喝兩碗！”

祥慶侯在馬車旁，聽著二人對話，心更加復雜。

宋三愿倒是有些意外，“公公怎在此？”

聽聞王爺從小就是祥慶在伺候，如今更是離不得的。

祥慶一眼皇宮，遲疑片刻，“老奴想，有些事王妃該知曉一二，請王妃上馬車，容老奴慢慢道來。”

當今圣上第四子，時調皮搗蛋，讀書寫字都一般，舞刀弄槍倒是樣樣行。

十三歲上戰場，十六歲憑軍功封王，同時接管北境軍。

北境軍中，又數‘朔風軍’最為出。

朔風軍，取‘朔方勁風，摧折胡虜’之意，原是老鎮北將軍的親衛營。

驍勇善戰，聞名天下，為大楚安穩立下無數汗馬功勞。

老鎮北將軍犧牲在與北狄的征戰中。

此後，安親王接手朔風軍，擴編一支三千人的守城軍。

守的是北境最為重要的雁門關，亦是老鎮北將軍最後堅守的陣地。

年初，北狄王庭，新任大單于弒父奪位。

為立威，親率八萬鐵騎，破雁門關，直取大楚中原。

這是一場至關重要的大戰。

勝，可重定北疆，拓土安民，甚至永絕北境之患。

敗，則雁門關失守，北境門戶大開，後千里沃野、數十萬百姓將陷于戰火。

朝中，爭議不下。

議和派以‘國庫空虛，民生凋敝’為由，力主割地安，和親好，暫避鋒芒。

主戰派則痛斥此乃怯懦賣國，主張傾力一戰，以振國威。

在衛烽這個主將看來，北狄不穩，氣勢雖猛，卻難堅持，不足為懼。

他主張一戰到底，徹底將北狄趕出關外，以絕後患。

于是，他不斷傳書朝廷，陳明戰機，請發援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