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來,只要勉強吃下東西,伴隨而來的都是劇烈反胃和嘔吐。
導致他聞到食的味道,便條件反般的開始厭惡和恐慌。
胃也會跟著痙攣疼痛,宛如一場酷刑。
呂老見狀,眉頭皺的能夾死蚊子。
吃不下東西,只靠藥丸吊著命,還談什麼恢復?
紅纓練地一手捧痰盂,一手捧水杯,如臨大敵又無可奈何地在一旁候著。
“王爺……”
衛七本想說王爺聞不得,趕端走。
祥慶及時給他一個眼神,衛七便閉了。
誰都清楚,王爺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新王妃是唯一破局的可能,畢竟,昨晚熬的粥,王爺喝了後并無反應。
在強烈的不適下,衛烽雙手死死抓住扶手,一時再難分心去管別的。
宋三愿就在這時,和沈朝一起走了進來。
屋氣氛驟然繃。
宋三愿見狀,眼眸輕,規規矩矩行了一禮:“妾給王爺請安。”
沈朝則捂住,方才沒讓自己哭出來。
幾天沒見,王爺又瘦了許多。
衛烽用力咬牙,找回幾分神識。
這殘破的每時每刻都在燒灼、撕裂、哀嚎,像有無數只毒蟲在骨頭里啃噬。
他恨不得將這腐剮去,將這殘骨砸碎。
可他還不能死,他得為朔風軍討回公道。
就算要死,也要拖著所有虛偽的人,一起下獄。
好久沒有會過鮮溫熱噴濺的,這一刻,竟莫名懷念。
不如,就拿這個人先開刀吧。
反正世人都道他是個惡鬼,惡鬼豈能容人這般折辱。
一個替死鬼而已,竟也想爬到他頭上去,作他的主。
殺意,寒氣森森的浮在衛烽臉上。
所有人都覺到了。
呂老和祥慶閉上眼,不忍去看。
衛七和紅纓出戒備,若王爺執意要殺,他們不會阻止,只會保證王爺的安危。
沈朝急的一頭汗,瘋狂給宋三愿遞眼。
跑啊!
先跑了再說啊!
可宋三愿卻在這時,溫溫地開口:“妾燉了些湯,王爺一個人喝不完,想鬥膽請大家一起品嘗,謝諸位對王爺的悉心照顧,還王爺準允。”
眾人皆愣。
宋三愿又說:“湯要趁熱,涼了便不好喝了。”
眾人:“……”
這是喝湯的事嗎?
且不說合不合規矩,先顧顧自己小命吧。
可許是太超乎常理,衛烽上的戾氣,竟像是被一陣風給吹散了些。
呂老虛虛睜眼,瞄一眼衛烽,又瞄一眼宋三愿。
姑娘背脊筆,神坦然,像是天生遲鈍,知不到危險。
罷了。
呂老豁出去了,輕咳一聲:“聞著里面放了不好藥材吧?倒了確實可惜,請王爺賜老臣一碗。”
說著,單膝跪地,虔誠極了。
祥慶跟著跪下:“老奴早就饞了,請王爺也賜老奴一碗吧。”
紅纓咽咽口水:“屬下也要。”
衛七抿,猶豫,“屬下最近有點弱,請王爺開恩。”
沈朝眨眨眼,好像有些明白宋三愿為何要一鍋端來了。
熱起來,“這可是百日鴿,死都死了,湯也燉了,可不能浪費……衛烽哥哥,你說是不是?”
衛烽給氣笑了,“一個個,好的很。”
沈朝:“看吧,王爺同意了,大家快喝快喝。”
說著,便幫宋三愿分了起來。
呂老第一個接過來,仰頭便喝了一大口。
湯口的瞬間,他眼睛猛地睜大,“好喝!”
藥香中和了油膩,只余滿口醇厚溫潤。
再看湯,白中著淡淡的黃,油花均勻如碎金。
他用湯匙輕撥湯中食材,緩聲道:“且此湯配伍,甚合藥理。”
“鴿平,味咸,歸肝、腎經,最擅補肝腎、益氣,尤宜久病虛羸之人。王妃選用百日鴿,取其最旺之時,溫補而不燥烈,正是高明之。”
其他人聽得專注,一個個無意識地接過湯碗。
呂老繼續:“再看這山藥,久燉不散,必是上好的淮山藥。山藥甘平,歸脾、肺、腎三經,既能補脾養胃以助運化,又能益肺生津以潤燥,更有固腎益之功。王爺脾胃久虛,運化無力,用山藥正是對癥,既能補其虛,又因其質潤多,不至礙胃生。”
眾人默默喝了一口,便再停不下來。
功效且不說,味道是真的絕。
鮮的差點沒把舌頭吞下去,那淡淡藥香,似乎跟著呼吸沁脾肺,讓人不自覺地生出一能量在里運轉了起來的錯覺。
“茯苓此更見心思。”
呂老還沒說完,捻須,眼贊許道:“茯苓切片薄如蟬翼,藥盡釋。其味甘淡,平,歸心、肺、脾、腎經。一能利水滲,助山藥防滋膩礙胃。二能健脾寧心,王爺郁結于心、夜寐不安,此正可安神定志。三則,《本草綱目》有載,茯苓‘益心氣,調營衛’,于王爺氣兩虧之證,有調和之妙。”
他舀起一勺細品,閉目片刻:
“火候把握極準。”
“鴿燉至骨爛,膠原盡融于湯,最易吸收。藥材滋味已湯髓,卻未掩食材本味,可見是文火慢煨,令藥與食水融。”
呂老看向宋三愿的目已帶欽佩:
“王妃深諳‘藥食同源’之理,此湯看似平常,實則暗合‘補而不滯,溫而不燥,扶正固本’之旨。于王爺眼下虛不補之癥,正是徐徐圖之的穩妥之法。”
“若長期調理,可在此方基礎上,隨證加減。若食漸開,可添陳皮許理氣健脾。若眠差依舊,可加龍眼三五顆養心安神。待氣稍復,還可當歸尾一寸,黃芪兩錢,補氣活,徐徐圖之。”
一番話畢,屋眾人雖不能盡懂藥理,卻也聽出了此湯的心與效力。
仿佛喝下這麼一碗,就能長命百歲似的。
難為呂老費心鋪墊,宋三愿忙乖巧道:“往後還請呂老多多指點。”
呂老余瞥向衛烽,“好說好說。”
衛烽臉沉,不發一言,但攥的手,不知何時松開了些。
他聽著那些喝湯的聲音,吞咽聲,滿足的嘆息聲,以及呂老的啰里八嗦,只覺吵鬧。
可許是注意力轉移,聞著那越來越濃郁的香氣,不但不惡心了,胃里的痙攣,竟也奇異地平復了些許。
口中莫名生津,他嚨輕輕咽了咽,心中更生忌諱。
這個人,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竟能在短短時間,收買他邊所有人。
就在衛烽思緒翻涌時,一碗湯遞了來。
沈朝笑嘻嘻:“衛烽哥哥,你不嘗一點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