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宋三愿了然，深吸口氣，“可否帶我去廚房？”

蕓娘說過，心越，越要讓自己忙起來。

做吃食就是最好的方式，灶火一點，刀勺一響，再的思緒也能理順。

左右，這也是目前唯一可以做的事了。

丫鬟想了想，點頭：“王妃請跟奴婢來。”

話落，又主自我介紹：“奴婢名聽雪。”

宋三愿對王府的規制并不了解，但覺得，聽雪等級應該不低。

王府廚房大的空曠，管事的梁媽媽正愁席面還要不要繼續做，做多合適？

王爺病發，誰也不敢去前院霉頭。

瞧見聽雪出現，梁媽媽眼睛一亮：“聽雪姑娘，你可來了……”

話到一半，見後跟著穿嫁的宋三愿，忙跪地，“奴婢見過王妃。”

其余人也都跟著行禮。

宋三愿哪見過這等陣仗，但向來子穩，和氣道：“都起來吧。”

梁媽媽起，看看，又看看聽雪，為難道：“也不知外面況如何，這席面該如何做呀？”

聽雪實則是安親王，亦稱‘殿下侍’，權力大到可傳王爺口諭，與各司各對接。

但今日不同。

今日雖說是王爺大喜，卻又于這種形，可以說，做任何決定，都可能招來大禍。

聽雪不吭聲。

梁媽媽就看著宋三愿。

宋三愿本就在廚房長大，哪能不懂他們的難。

反正都是來頂缸的，頂一個是頂，頂兩個也是頂。

想了想，便道：“按早前擬的賓客名單，該做多做多，該怎麼做就怎麼做。”

聽雪言又止。

不會再有賓客來了，而王爺最討厭鋪張浪費。

可這是王妃下的第一道命令……

聽雪猶豫時，宋三愿已經挽起袖忙碌了起來。

“幫我取紅棗，桂圓，蓮子，糯米，還有百合來。”

將糯米淘洗干凈，用溫水浸泡。

紅棗去核，蓮子去心，桂圓剝殼，百合泡發。

聽雪默默看著的作。

那樣練，那樣專注，毫不見膽怯與慌。

仿佛只是在自家灶臺前，為生病的親人熬一碗最用心的粥。

火慢慢燒著，水漸漸滾了。

宋三愿將糯米下鍋，用勺背輕輕攪，防止粘底。

米香漸漸飄散出來。

又將紅棗、蓮子、桂圓、百合依次放。

香氣變得復雜起來，棗的甜，蓮的清，桂圓的醇香，百合的淡雅，混著米粥的溫潤，在寒冷的空氣里裊裊升騰。

粥熬了整整一個時辰。

米粒開花，湯濃稠，所有食材的滋味都融在了一起。

宋三愿最後撒了一小撮冰糖，輕輕攪勻。

直到粥微紅，瑩潤亮，紅棗和桂圓沉在碗底，像藏在雲里的星星。

說來神奇，也就是這時，主院傳來好消息——王爺的病穩住了！

梁媽媽連道了幾聲‘謝天謝地’，又恭維起宋三愿：“王妃是個有福氣的，日後定能和王爺和和。”

眾人也都跟著說吉祥話。

宋三愿波瀾不驚，只專注地盛出一碗粥，對聽雪道：“我們給王爺送去吧。”

落花有意，也看流水。

很清楚，自己此刻的‘王妃’名分薄如窗紙，一陣風就能吹破。

能不能留下，還得看安親王的態度。

……

主院的門，依舊閉。

兩個親衛像兩尊門神，面無表地守著。

聽雪上前，低聲：“王妃熬了粥，給王爺送進去。”

親衛眼神冷漠：“呂老說了，任何人不得打擾。”

聽雪：“可是……”

親衛聲音冰冷：“沒有可是，王爺虛弱，萬一吃出問題，誰負責？”

聽雪僵住，回頭看宋三愿。

這位王妃，拖著厚重的嫁，臉凍得發青，只有那雙眼睛，依舊亮得驚人。

走過來，自己開口：“粥是我熬的，若有問題，我負責。”

親衛皺眉：“這不是負責不負責的問題……”

王爺沒點頭，這王妃他們可不敢認。

宋三愿有些急：“正因王爺現在虛弱，更需溫養之，暖他的胃，安他的神。”

“若你們怕我下毒……”

忽然舀起一勺粥，送進自己口中咽下。

就在這時，祥慶公公開門出來，後跟著一臉疲憊的陳太醫。

祥慶看一眼宋三愿，終是發了話：“讓進去吧。”

聽雪忙扶著宋三愿往里走，院由衛七守著。

許是因迎親的場面過于震憾，衛七態度還算和善，雙手抱拳道：“王妃。”

宋三愿頷首，“請衛統領通融。”

衛七遲疑了下，“王妃請。”

左右話已經放出，只要新娘能騎戰馬來，王爺就與拜堂。

衛七私心里，當然希王爺邊有個噓寒問暖的人……可一想到是永昌侯府的人，心里又有諸多不快。

衛七神變幻莫測，宋三愿假裝看不懂，加速往里走。

屋藥味濃重，混雜著腥氣。

衛烽躺在榻上，臉依舊蒼白如紙，但呼吸總算平穩了些。

呂老坐在床邊，滿眼，正用布巾拭他額角的冷汗。

紅纓守在另一側，眼睛紅腫。

看見宋三愿進來，呂老抬頭看了一眼，目落在那碗粥上，怔了怔。

“這是？”

宋三愿忙遞過去，并道出用的哪些食材。

都是最尋常的食材，卻每一樣都帶著吉祥的寓意，也每一樣都對應著衛烽此刻最需要的安神，定驚，補虛，去郁。

“你懂藥膳？”呂老挑眉。

宋三愿點頭：“懂一些。”

準確來說，是蕓娘很懂。

若不是能將馮氏調理的紅滿面，艷姿不減，們母在侯府的日子不知道會有多艱難。

耳濡目染，宋三愿至學到了七八。

呂老重新看向宋三愿，“王妃有心……但不知王爺吃不吃得下，王妃試試吧。”

他讓開位置，并把帶著敵意的紅纓強行扯開了些。

宋三愿坐到床邊，終于看清了現在的安親王。

那張曾無數次在夢里出現過的英俊面容，褪去了所有與神采，蒼白得像一尊失了魂的玉像。

那雙燦若星子般的眼睛閉著，濃長的睫在眼瞼下投出脆弱的影。

抿的薄沒有一生氣，下頜線繃得死，仿佛連在昏睡中，都仍在與什麼無形的東西殊死搏鬥。

心口像被什麼狠狠攥了一下，疼得宋三愿呼吸都停滯了剎那。

曾經那樣耀眼的年戰神，像一柄被強行折斷棄于塵泥的名劍，鋒芒盡碎，只余一斑駁的銹跡與無聲的嗚咽。

宋三愿強忍淚意，舀起一勺粥，輕輕吹涼，小心翼翼地將勺沿在衛烽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