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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親王娶親,侯府嫁,強強聯姻,陣儀必定盛大。

然而,出人意料……

安親王沒來就算了,甚至連個轎儀也沒有。

只見永昌侯府正門外,一匹通漆黑四蹄雪白的駿馬傲然矗立。

虬結,皮油亮,頸側一道猙獰傷疤,昭示著它經百戰的過往。

此刻它正不耐煩地刨著前蹄,鐵蹄砸在石板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每一聲都像砸在人心上。

馬旁立著的年輕將領,面容冷峻,眉骨一道舊疤,眼神銳利如鷹。

正是安親王麾下親衛統領,衛七。

在他後,還有八名玄甲親衛,個個著肅殺之氣。

這哪是迎親……

宋明達強怒意,上前道:“衛統領,這是何意?”

衛七抱拳,聲音冰冷無波:“奉王爺令,迎親。”

馮氏擺出雍容氣派,厲聲:“迎親為何無花轎?這統!”

衛七不卑不,“王爺說了,他要娶的王妃,不是可以隨意替代的花瓶。”

馮氏一噎,與宋明達快速換眼神。

原來是為替嫁一事。

宋明達的心,反而定了,“王爺如何?”

連圣上都認了,他又能如何?

想來是心中憋屈,耍耍威風罷了。

衛七冷漠臉,公事公辦的語氣:“若新娘有膽,便騎‘追風’回王府,王爺在府中等拜堂。若不敢,這門婚事,就此作罷。”

圍觀賓客倒一口冷氣。

出嫁之日悔婚,新娘還怎麼活呀?

此時,大多數人還不知新娘已換,只替侯府和侯府千金屈。

宋明達聞言,臉鐵青:“安親王這是要當眾辱我永昌侯府嗎?!”

就是怕他鬧,侯府才歷經周折,百般周旋。

大家心知肚明,相安無事不好嗎?

他還以為自己是原來倍圣寵的親王?

當真是太不懂事了!

“侯爺言重。”衛七面無表,“王爺只是覺得,既是‘沖喜’,便該有些不同尋常的誠意。若連他的戰馬都不敢靠近,又如何敢說能陪他走過往後殘生?”

此時,圍觀的百姓越來越多,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用戰馬迎親?這安親王真是瘋了……”

“聽說那馬踢死過三個馬夫!”

“話說,安親王也實屬過分了些,他如今那樣,侯府還愿嫁,已是仁至義盡。”

話音傳進宋明達耳中,他愈發平靜,示意馮氏:“既然如此,就按王爺說的辦。”

馮氏了然:“是,侯爺。”

左右是個上不得臺面的玩意兒,被馬踢死也好,被退婚賜白綾也罷,皆對侯府有利。

一則全了侯府忠順之名,二則能讓安親王背上惡名,三則,終于能把那對油污一樣的母徹底清除,以消心頭之恨!

前廳,管家來通知全福嬤嬤將新娘攙扶出去時,大抵將況說了說。

原本怒火未消的宋青瑤聞言,忍不住笑起來:“天生賤命,無福消,能怪誰?”

蕓娘當即暈了過去。

宋三愿只匆匆拜托府上下人照料,便被強行攙扶了出去。

步伐混間,再強自鎮定,思緒也是雜

安親王著實是給出了道難題。

宋三愿很清楚,今日若被退婚,和蕓娘都不可能活。

不怪安親王,反而心中沸騰。

若連這樣的屈辱,都能心甘愿咽下,那他得頹廢什麼樣子……那才是最可怕的。

轉瞬,宋三愿就被帶到府門前。

追風被的大紅喜服吸引,上前幾步,鼻孔噴出重的白氣,前蹄不安地刨地,顯得有些激

周圍響起倒吸冷氣的聲音。

“不會真要新娘騎馬吧?這不是找死嗎……侯府怎麼舍得?”

宋青瑤帶著幾個庶弟庶妹藏在門後看,用帕子掩著角,眼神快意。

倒要看看,這個賤種怎麼被馬踢死!

……

和永昌侯府的熱鬧比起來,安親王府就顯得過于冷清。

過往門庭若市,現在好比地獄。

趨炎附勢的人不敢來,真有的不忍來。

不得不來的那些,候在院子里,冷的瑟瑟發抖,一時竟有些恍惚,這到底是喜事還是白事?

主院,炭盆倒是燒得噼啪作響。

衛烽仍坐椅,蒼白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木紋。

今日,注定不可能消停,呂老一早上,已經替他診了三次脈。

再三代,不可怒,不可激

紅纓百般無聊地摳著手指頭,時不時朝外面看一眼。

也不知衛七那邊怎麼樣了?

若不是要守護王爺安危,這等熱鬧,非看不可。

呂老第五次來診脈時,府上的老太監祥慶公公進來通報:“王爺,太子殿下來了。”

叩擊聲停,衛烽空的眼底掠過一冷意,“他終于來了,帶了多人?”

“儀仗全套,隨行十六人,還有太醫院院判陳太醫。”祥慶回道。

衛烽眉梢微挑,“這是怕本王發瘋傷了他,還是怕今日‘沖喜’不,反死在拜堂時,污了他儲君的慧眼?”

“王爺慎言!”祥慶急道。

衛烽低笑,“一個廢人,有什麼好慎言的。”

祥慶嘆息。

太子和王爺,雖不是一個生母所出,卻也有過兄友弟恭的年歲。

只是,從半年前那場戰事後,一切都變了。

“四弟,孤沒來遲吧?”一道清朗含笑的聲音響起。

接著,太子衛煊,一杏黃常服,披著玄狐大氅,踏雪而

他年長衛烽四歲,二人面容有五分相似。

陳太醫和八名東宮侍衛,守在門口,陣儀確實浩大。

衛烽角扯出冰冷弧度:“太子殿下親臨,請恕臣弟這殘軀,無法起施禮。”

太子無奈輕嘆,手似要拍他肩膀,卻在半空中停住……他記得,衛烽肩胛有舊傷。

手最終落在椅扶手上,作輕,像個真正關心弟弟的兄長。

“你我兄弟,何須客套。今日是你大婚,孤這個做兄長的,自然要來賀你。”

他說話時,目掃過衛烽空的眼,掃過他毯子下的雙,眼底諱如深海。

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陳太醫,你來給安親王診診脈。”似不忍再看,太子後退了兩步。

陳太醫上前,正要搭脈,卻被衛烽抬手推開,“臣弟這子,診不診都是廢人一個,何必浪費太醫院的珍貴藥材?”

紅纓立即擋在他跟前,虎視眈眈地盯著陳太醫。

陳太醫無奈,向太子。

太子只好揚揚手讓他退下。

衛烽語氣森森:“太子殿下今日來,若是想看臣弟如何狼狽婚,如何與一個被推來頂缸的庶拜堂,或者憤自盡……那您可能要失了。臣弟雖瞎了,廢了,但這條命,還舍不得輕易丟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