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沒有。”
“你在想什麼？”
沈卿卿沉默了一會兒，輕聲說：“在想京城是什麼樣子。”
墨琴來了神，絮絮叨叨地說起來：“我聽周嬤嬤說，京城可大了，比青水鎮大一百倍。街上到都是鋪子，賣什麼的都有。還有皇宮，金碧輝煌的，咱們從外面路過都能看見……”
沈卿卿聽著，角微微彎了彎。
京城再大，也不是的家。
只是一個過客。
馬車在路上走了半個月。
秋風從車簾隙里鉆進來，帶著北方特有的干燥和涼意。越往北走，天越高，風越冷，路兩邊的樹從綠變黃，又從黃變得禿禿的。
前頭的馬車里，不時傳來蘇落薇的笑聲。總有說不完的話，從江南的風聊到京城的趣聞，從新得的琴譜聊到最近讀的書。陸承煜與同車而行，兩人說說笑笑，氣氛融洽得很。
沈卿卿每日只在停車打尖時，才會走到前頭去伺候。
送茶、送水、遞帕子、收拾碗筷，做完便退回來，不多停留，不多說話。
蘇落薇偶爾會笑著招呼：“卿卿妹妹，坐下一起吃吧。”
沈卿卿總是屈膝行禮：“奴婢不敢，蘇小姐慢用。”
然後便退到一旁，安安靜靜地站著，像一道沒有溫度的影子。
周嬤嬤看在眼里，什麼都沒說，只是偶爾看沈卿卿的目里，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像是滿意，又像是別的什麼。
每日清晨，沈卿卿照例會給陸承煜送茶。
“爺，茶。”
陸承煜接過去，喝了一口，眉頭微皺：“怎麼跟以前味道不一樣？”
沈卿卿頓了頓：“以前用的茶葉，是奴婢在青水鎮買的。路上帶的那些快用完了。”
陸承煜又喝了一口，把茶盞擱下：“到了京城再說吧。”
沈卿卿應了一聲“是”，端起茶盞退出去。
走到車外，低頭看著盞里殘存的茶湯，沉默了片刻，把殘茶倒了，仔細洗干凈茶盞，收進包袱里。
那半包剩下的茶葉，留在了青水鎮，沒有帶來。
不是忘了。
是不想帶了。
又走了五天，京城終于在。
沈卿卿掀開車簾的一角，遠遠看見灰蒙蒙的城墻，高大得像一堵山。城門口人來人往，車馬喧囂，和青水鎮的寧靜截然不同。
墨琴趴在肩頭往外看，驚嘆出聲：“好大的城！”
沈卿卿沒有說話，只是著那座城。
這就是京城。
六歲被賣，十五歲第一次來。
不知道自己會在這里待多久，但知道，要在這里，把該了結的事了結。
“沒有。”
“你在想什麼？”
沈卿卿垂著眼，指尖輕輕了擺，沉默片刻才輕聲開口，語氣里藏著幾分說不清的茫然：“在想京城是什麼樣子。”
墨琴一聽，立馬來了神，湊得近了些，絮絮叨叨地講起來，眼里閃著：“我聽周嬤嬤說的，京城可大了，比咱們青水鎮大上一百倍都不止！街上鋪子挨著鋪子，綾羅綢緞、瓜果點心，賣什麼的都有。還有那皇宮，墻都是金子砌的……”
沈卿卿靜靜聽著，角不由彎了彎，但那笑意卻不達眼底，轉瞬就淡了下去。
京城再大，再熱鬧，也不是的家，于這里而言，不過是個匆匆過客。
馬車在道上顛簸了整整半個月。
秋風順著車簾的隙鉆進來，裹著北方獨有的干燥涼意，越往北走，天越開闊，風也越烈，路兩旁的樹木漸漸褪去蔥綠，葉子枯黃、飄落，到最後，只剩下禿禿的枝椏，在風里孤零零地晃著。
前頭的馬車里，時不時傳來蘇落薇清脆的笑聲，隔著車簾都能到的鮮活。話多，子也爽朗，從江南的煙雨、塘邊的荷花，聊到京城的廟會、世家的趣聞，又從新得的琴譜，說到近來讀的詩詞。陸承煜與同車，偶爾會應上幾句，聲音里帶著幾分淺淡的笑意，兩人相得倒也融洽。
沈卿卿從不多湊前，只在每日停車打尖時，才提著茶盤、捧著碗筷，靜靜地走到前頭伺候。
倒茶要輕，遞帕子要穩，收拾碗筷時連聲響都不敢大了，做完這些，便默默退回到自己的馬車里，不貪多停留，也不多說一句閑話。
蘇落薇子熱，偶爾會笑著招手：“卿卿妹妹，別站著了，過來一起吃些吧。”
沈卿卿總會屈膝福，語氣恭敬卻疏離：“奴婢不敢僭越，蘇小姐慢用。”
說完便退到一旁，脊背得筆直，安安靜靜地站著，像一道沒有溫度的影子，不搶半分風頭，也不添半分麻煩。
周嬤嬤將這一切看在眼里，也沒說什麼，只是偶爾看向沈卿卿的目里，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又是一日清晨，天剛蒙蒙亮，沈卿卿提著熱茶，去前頭的馬車伺候陸承煜。
“爺，茶來了。”聲音輕，將茶盞輕輕放在陸承煜面前。
陸承煜端起來抿了一口，眉頭微微蹙起，語氣里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挑剔：“這茶，怎麼跟先前的味道不一樣？”
沈卿卿指尖微頓，垂著眼輕聲回稟：“先前那茶葉，是奴婢在青水鎮買的，路上帶的那些，前幾天就用完了。”
陸承煜又喝了一口，隨手將茶盞擱在一旁，語氣平淡：“罷了，到了京城再說。”
“是。”沈卿卿應了一聲，上前端起茶盞，輕輕退了出去。
走到車外，站在秋風里，低頭看著盞底殘存的茶湯，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將殘茶倒在路邊的草叢里，又拿出帕子，細細將茶盞得干干凈凈，小心翼翼地收進自己的小包袱里。
本來還有一包青水鎮茶葉，但沒帶，不是忘了，是刻意留在了青水鎮。
那里的一切，總想試著放下，哪怕只是一點點。
又走了五天，京城的影子，終于遠遠地出現在眼前。
沈卿卿忍不住掀開車簾的一角，瞇著眼往遠看，灰蒙蒙的城墻高高聳立著，城門口人聲鼎沸，車馬往來穿梭，吆喝聲、馬蹄聲、說話聲混在一起，熱鬧又嘈雜，與青水鎮的寧靜，判若兩個世界。
墨琴趴在肩頭，眼睛瞪得溜圓，忍不住驚嘆出聲：“我的天，這城也太大了吧！”
沈卿卿沒說話，只是一瞬不瞬地著那座城，指尖微微發。
這就是京城。
六歲被賣，如今十五歲，第一次踏足這座傳說中的都城。
不知道自己會在這里待多久，也不知道前路是什麼模樣，但心里清楚，來這里，只為了結那些過往。
馬車緩緩穿過城門，駛京城繁華的街市。蘇落薇在城前就回到了自己的馬車上，并在城後就與陸家的馬車分開了。
沈卿卿又悄悄掀開車簾一角，目輕輕掃過兩旁，街道比青水鎮寬了不止一倍，青石板路鋪得平整，兩旁的鋪子鱗次櫛比，酒旗在秋風里招展，賣布的、賣雜貨的、賣吃食的，吆喝聲此起彼伏，格外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