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陸承煜的子，也循著這溫的節奏，一日比一日朗起來。

不過大半個月的功夫，他便從最初只能臥在榻上、連翻都費力氣，到後來能靠著枕靜養，再到如今，能扶著廊柱在院子里慢慢踱上幾圈。落在他不再蒼白的臉上，終于添了幾分八歲年該有的鮮活氣。

吳府醫每次來診脈，指尖搭上去，臉上的笑便深一分：“小公子脈象愈發沉穩有力了。照這個勢頭，再靜心調養半載，便能徹底痊愈，與尋常孩無異。”

王氏聽得心花怒放，當即命人取來一錠沉甸甸的銀子賞了，又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的沈卿卿，語氣溫和了許多：“這些日子你伺候承煜盡心，這些是賞你的。”說罷，便有丫鬟端來一個致的紫檀木托盤。

盤中擺著兩套新裳，一套月白綾繡折枝玉蘭花，一套淡杏雲錦繡海棠紋，還有一支赤金點翠步搖、一對極好的白玉鐲，另有兩錠金元寶，以及一匣子上好的胭脂水。沈卿卿上前屈膝謝恩，雙手鄭重接過托盤：“謝夫人恩典，卿卿定當更加盡心伺候爺。”

回到東廂房，墨琴幫收拾賞賜，臉上滿是歡喜，里嘖嘖有聲：“，夫人這回可真是大手筆！您瞧這料子，這，奴婢在府里這兩年，還沒見誰得過這麼厚的賞呢。”

沈卿卿正將裳疊得整整齊齊，把首飾和金元寶小心放進梳妝臺上的紫檀首飾盒里，聞言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夫人念著我伺候爺盡心，才賞了這些。”

墨琴看著清瘦的側臉，到了邊的話又咽了回去。跟這位相日子不長，卻也知道的世。這位表面上看子和，骨子里卻藏著一韌勁，只是這般委屈自己，終究讓人心疼。可只是個不起眼的小丫鬟，主子的事，縱有不滿，也不敢多言。

日子一晃便是半年。

這幾日王氏的心思，早已不在青水鎮的祖宅里。自南下以來，離京已有半年，陸家偌大的宅院，上有老，下有小，府里的中饋本是一手把持，可這半年不在，那些旁支的嬸母、老爺陸明遠的姨娘，早已虎視眈眈。前幾日，京城的家僕快馬送來消息，說老爺的柳姨娘趁不在，竟開始手府里的采買，還將自己的娘家侄安在了管事婆子的位置上，更有風聲說，柳姨娘近來子不適，怕是有了孕。

這消息像一塊石頭，砸在王氏的心頭，讓徹夜難眠。是太子太傅的兒，嫁陸家做正妻，生了陸承煜這個嫡子，才坐穩了主母的位置，可陸承煜自弱，道士雖言活過十五便一生順遂，可終究是個變數。若是柳姨娘真的生了兒子，那便是陸家的庶子，有了子嗣傍，柳姨娘的地位水漲船高，這個正妻，怕是連府里的管家權都要徹底被架空，往後在陸家，便再無立足之地。

那日午後，王氏屏退了左右，獨獨留下周嬤嬤，在正院的書房里愁眉不展。“柳姨娘那賤人，竟趁我不在興風作浪，”王氏著手里的茶盞，指節泛白，“采買的權敢，管事的位置敢安自己人，如今還傳出有孕的風聲，這是擺明了要騎到我頭上來！”

周嬤嬤是王氏的陪嫁嬤嬤，自是一心向著，低聲道：“夫人，您也別太著急。柳姨娘就算有孕，也只是個庶的，怎比得上小公子這嫡子金貴？只是您離京太久，府里的人心散了，那些旁支的人見風使舵，自然是捧著柳姨娘。您得趕回京城去，把管家權拿回來，若是能再懷上一位小爺，那您的位置，便誰也不了了。”

王氏深吸一口氣，指尖上自己的小腹，眼中滿是堅定：“你說得對。承煜這邊，吳府醫說只需調養，已無大礙，有卿卿那丫頭守著，想來也出不了什麼事。我必須盡快回京城，不僅要把中饋的權柄奪回來，還要想法子再懷一個兒子。承煜的子終究是弱，多一個兒子，便是多一份保障，陸家的家業，也才能牢牢握在我的手里。”

早有打算，陸承煜雖為嫡子，卻因弱，未必能撐起陸家的門戶，若是能再生一個健康的嫡子，那便是雙保險，柳姨娘即便生了庶子，也翻不了天。而青水鎮的祖宅，清凈安穩，正好讓陸承煜安心調養，沈卿卿那丫頭子沉穩、做事妥帖，又是沖喜的媳婦，留在這照顧陸承煜，再合適不過，也省得帶回京城，礙了柳姨娘的眼，反倒生出事端。

陸承煜的子基本大好。眉眼間的病氣散得干干凈凈，眉目清俊，姿拔，已然是個神采飛揚的小小年郎。

吳府醫最後一次來診脈，仔細把完，笑著對王氏說：“夫人放心，小公子已然痊愈。日後只需按時作息、清淡飲食，便再無大礙了。”

王氏懸了半年的心終于放下。本是京城陸家主母，只因陸承煜病重，才暫居這小鎮照料，如今兒子大好，京中府中事務也需打理，便決意起回京城。

打定主意後，王氏便不再猶豫，當即命周嬤嬤收拾行裝，又讓人去通知吳府醫，讓他繼續留在祖宅照料陸承煜，又特意召了沈卿卿到正院。

沈卿卿來時，依舊穿著一素的細布，頭發梳得整整齊齊，垂著眉眼，規規矩矩地站在門口：“夫人喚我？”

王氏看著瘦小卻拔的子，眼底閃過一復雜，有幾分利用，也有幾分淡淡的叮囑：“卿卿，你在青水鎮這半年，照顧承煜辛苦了。如今承煜的子已無大礙，只需細心調養，我近日便要回京城去。”

沈卿卿愣了愣，抬頭看向王氏，眼中帶著一茫然，來陸府半年，王氏雖待不算親近，卻是這宅院里唯一能做主的人，王氏一走，在這祖宅里，便了真正的孤人。

王氏瞧出的茫然，淡淡道：“我走後，祖宅的事便由管家打理，你只需安心留在清遠軒，照顧好承煜的飲食起居，按時讓他喝藥、調養，不可有半分懈怠。你記住，承煜是陸家的嫡子，你是他的媳婦，照顧好他，便是你的本分。只要你守好本分，陸家便不會虧了你。”

這話聽似叮囑，實則是將釘在了“照顧陸承煜”的位置上，沒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沈卿卿低下頭，指尖輕輕攥著擺，輕聲應道：“奴婢知道了，定當盡心照顧好爺。”

依舊喚自己“奴婢”，王氏也未曾糾正，在心里，沈卿卿終究只是個沖喜的丫頭，算不得真正的陸家，若是陸承煜日後真的康健，尋了名門貴做正妻，這丫頭的去，還未可知。

王氏又囑咐了周嬤嬤幾句，讓留下幾個得力的丫鬟婆子伺候，又留下足夠的銀錢和藥材，便開始鑼鼓地準備歸京。府里的下人忙前忙後，一派喧囂，唯有清遠軒，依舊是安安靜靜的，仿佛這一切都與這里無關。

陸承煜得知母親要回京城，臉上沒有半分不舍，只是淡淡道：“回去也好，省得日日在我耳邊念叨。”他自被王氏捧在手心，早已習慣了母親的呵護，卻也厭煩了的管束，如今母親走了，他在這祖宅里，倒落得個清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