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卿抬起頭,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王氏,輕輕點了點頭。
“你也看到了,琰兒他病得很重,昏迷不醒,大夫們都束手無策,”王氏的聲音帶著一哽咽,卻盡量放得輕,“我們找了道士,道士說,只有讓你和琰兒拜堂親,由你護著他,他才有活下去的希。”
頓了頓,看著沈卿卿懵懂的眼神,又細細解釋:“拜堂就是為一家人,往後你就是琰兒的媳婦,要陪著他、照顧他。只是琰兒現在不了,我們只能找一只公代替他和你拜堂,你愿意嗎?”
沈卿卿愣了愣,不太懂“拜堂”、“媳婦”是什麼意思,卻聽懂了“照顧琰兒”、“讓他活下去”。想起床上那個燒得通紅、夢里喊著“別走”的男孩,想起周嬤嬤給娘的銀子,如果不同意,是不是要把銀子還給周嬤嬤,那弟弟的病怎麼辦?
沉默了片刻,抬起頭,眼神堅定,細細的聲音卻字字清晰:“我愿意。”
王氏看著小小的子、堅定的眼神,眼淚瞬間涌了上來,用力攥了攥沈卿卿的手,哽咽著說:“好孩子,委屈你了,我們陸家定不會虧待你。”
周嬤嬤見狀,連忙上前輕聲道:“夫人,吉時到了,咱們開始吧。”
王氏點點頭,了眼角的淚水,示意周嬤嬤開始。
周嬤嬤走到竹籠旁,小心翼翼地把紅冠公抱出來,用紅綢子將公的脖子系好,又讓一個小僕役扶著公,站在沈卿卿的旁。
自己則站在一旁,充當司儀,聲音鄭重卻簡潔:“吉時到,拜堂開始。”
沒有賓客道喜,沒有繁瑣的禮節,只有前廳里的幾個人,還有那只安靜站立的紅冠公。
“一拜天地。”周嬤嬤輕聲喊道。
沈卿卿按照周嬤嬤事先教的,跪在地上磕頭;一旁的僕役也按著公的子,讓它微微低下腦袋,算是行禮。
“二拜高堂。”
王氏坐在主位上,看著眼前的一幕,淚水再次落,輕輕點頭,算是禮;沈卿卿再次磕頭,僕役依舊按著公行禮。
“夫妻對拜。”
沈卿卿轉過,對著旁的公跪下,小小的子著幾分拘謹,卻沒有毫不愿;僕役按著公,讓它對著沈卿卿的方向低了低頭,儀式便算完。
周嬤嬤松了口氣,輕聲道:“禮。”
王氏站起,走到沈卿卿邊,拉起的小手,把一只小小的羊脂玉鐲套在細細的手腕上。玉鐲是白的,水頭很足,套在的手腕上,晃晃的,冰涼的玉質著皮,很舒服。
“這是給你的見面禮,”王氏說,聲音依舊沙啞,“今日倉促,先給你這個。往後,你就是陸府的,琰兒的子,就拜托你多照拂了。”
沈卿卿了手腕上的玉鐲,輕輕點頭:“夫人放心,我會好好照顧爺的。”
吳府醫站在一旁,看著這簡單卻沉重的儀式,看著沈卿卿清澈的眼神,心里忽然涌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周嬤嬤把公給僕役帶下去,又對沈卿卿說:“,我先帶你去看看小公子,然後送你去東廂房歇息,明兒個還要早起照顧小公子呢。”
沈卿卿點點頭,跟著周嬤嬤往清遠軒走去。
前廳的紅燭依舊燃著,王氏站在原地,著沈卿卿瘦小的背影,又想起床上的兒子,雙手合十,在心里默默祈禱:琰兒,你一定要好起來。
清遠軒的東廂房,已被下人簡單收拾干凈,算是給沈卿卿留的臨時歇息。一張小小的木床,鋪著青布褥子,的;一張簡易梳妝桌,擺著銅鏡和桃木梳子;墻角立著一只小小的木柜,能放的裳和隨件。
墨琴拿著把那套換下來的舊裳輕聲問:“這裳還要嗎?破這樣了。”
沈卿卿用力點頭,小手輕輕著舊裳的針腳,那是娘一針一線的:“要的,這是娘做的。”
墨琴看著認真的模樣,點頭道,“那我把它洗干凈再收起來,還是先休息吧。”說著又幫鋪好被子。
沈卿卿躺下來,蓋著那床曬過太的青布被子,暖暖的,還有淡淡的味。睜著眼睛,看著窗外的月,月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格子樣的影子,安安靜靜的。
想起了娘,想起了弟弟,想起了破廟里的阿征。娘這會兒在哪兒?弟弟的燒退了嗎?阿征還在破廟的角落里嗎?他有沒有東西吃,傷口疼不疼?
又想起了床上的陸承煜,想起自己答應王氏的話,想起那只代替他拜堂的紅冠公。不知道“媳婦”是什麼,卻知道,自己要好好照顧他,讓他好起來。
翻了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細瘦的肩膀,眼眶輕輕紅了,卻沒有哭。
窗外的月靜靜的,灑在小小的影上。
同一時刻,二十里外的破廟里,阿征在冰冷的墻角,毫無睡意。
他低頭看著手臂上纏著的布條,那是沈卿卿從擺上撕下來的,洗得發白的舊布,打了個歪歪扭扭的結,還沾著一點淡淡的香灰味。
他想起笑起來的樣子,出兩顆小虎牙,眉眼彎彎;想起把半塊窩頭塞進他手里,掌心的那一點溫度;想起低頭給他包扎傷口時,睫一一的,還有小臂上那朵淺淺的梅花印,在下,的。
他想起說:“阿征,你要好好活著呀。”
他攥了手臂上的布條,指節泛白。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好好活著,他只知道,走了之後,這破廟更空了,更冷了,連風刮過的聲音,都顯得格外孤單。
他忽然很想問,你什麼名字?你去了哪里?你還會回來嗎?
可這些話,終究只能咽在心底,他連的名字,都不知道。
風從破廟的窗吹進來,帶著深秋的寒意,阿征把子得更了,手里的布條,卻攥得更牢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窗外的微剛過窗欞灑進東廂房,沈卿卿就醒了。向來警醒,何況是在這陌生的陸府,夜里本就沒敢睡沉,又記掛著正屋昏迷的陸承煜,天剛破曉便撐著子坐了起來。
往日在家,也是天不亮就起幫娘燒火、擇菜,從不睡懶覺,此刻更是不敢怠慢,快速穿好裳,理了理襟,便輕手輕腳地往正屋走去,記著夫人的話,要照顧好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