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昀的事,就這麼暫定下來了。沒人再提讓他回家的事,也沒人再提橫山書院的事。
徽回到鄔縣之後,所有的事又如同往日一般,恢復了正常。
他每天早起先去正房看一眼楊玉鈿,說不上幾句話就去衙門了,中午在衙門里吃,傍晚回來,有時候去正房,有時候去綠宓那里,日子過得跟以前沒什麼兩樣,好像那趟出門什麼都沒有改變。
但他心里清楚,有些事已經不一樣了。這種覺很難形容,像穿了一件不合的裳,別人看著也許還不算難看,湊合能穿,可自己已經難的要死了。
楊玉鈿也一樣。還是每天早上起來梳妝打扮,把家里的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就連那不冷不熱的子也沒有什麼改變。
但徽能覺到,說話的時候比以前更小心了,每一句都像是提前在肚子里打了一百次稿子,確認無誤才說出來。以前也是這樣,但現在更甚了。
兩口子過日子過這樣,徽有時候想起來,覺得沒意思的。但他沒有心思去想這些,畢竟衙門里的事已經夠他煩的了。
這天下午,徽從縣衙回來,臉比平時凝重了些。他進門的時候沒有去正房,而是直接去了書房,把管家老劉了進來,關上門說了好一會兒話。丫鬟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只看見老劉出來的時候腳步匆匆的,臉上帶著張的神。
到了晚飯的時候,一家人坐在堂屋里吃飯,徽才開了口。
“新任的知府大人要從這邊過,後天到我們這里。”徽放下筷子,掃了一眼在座的人,“知府姓周,周慮邇,他這次是赴任路過,要在咱們鄔縣歇一晚。”
薛雪不太懂這些場上的事,低頭給汝明,頭都沒抬。綠宓夾菜的手滯了一下,看了徽一眼,又飛快低下頭去了。楊玉鈿坐在徽旁邊,倒是沒什麼表的變化,給徽添了一碗湯,問了一句:“周知府是什麼來路?”
“聽說是翰林院出來的,在京城待了幾年,去年才放到省城,今年又升了一級,調到咱們這里來做知府。”徽端起湯喝了一口,“這個人不簡單,年紀不大卻升得快,上頭有人,咱們不能怠慢了。”
楊玉鈿點了點頭,不再問了。心里在盤算另一件事,這樣的場合,徽會不會帶去?是正室夫人,按禮數應該出席,但嫁過來還不到一年,以前在周家雖然也持過迎來送往的事,但周家是商賈,商賈的應酬和員的應酬不一樣。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在這些場合應對自如,也不確定徽愿不愿意帶去。
沒想到徽接下來的話立刻便解答可的疑。
“後天的酒席,安排在縣衙後堂,菜我已經讓老劉去定了。”徽說到這里,看了楊玉鈿一眼,又看了看綠宓,說道:“周大人這次赴任,沒有帶夫人,只帶了一個伺候的妾室,說是夫人留在老家侍奉雙親了。”
楊玉鈿聽到這里,心里頭便明白了幾分。周知府沒有帶正室,帶的是妾,那徽帶正室去就不太合適了。正室對正室,妾對妾,這是場應酬不文的規矩。你帶正室去跟人家的妾坐在一張桌子上,你覺得跌份,人家不自在。
徽的目從楊玉鈿上移開,落在了綠宓上。
“綠宓,後天的酒席,你來陪周知府的姨娘。”
綠宓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中,過了一息才輕輕放下。繼而點了點頭,輕聲說了個“好”,也看不出來有什麼緒的起伏。
薛雪在旁邊抬起頭來看了綠宓一眼,目里有一點羨慕,也有一點酸。來家這麼多年,這種場合從來沒有的份。徽出門應酬,以前是王令矩陪著,現在是楊玉鈿陪著,再不濟也是綠宓,反正不到。
是良家子出,按理說比綠宓這個瘦馬出的高貴,但在這種場合,會說話、會來事比出管用。綠宓在這方面比強,不想承認也得承認。
楊玉鈿沒有說話,臉上還是平日里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又夾了一筷子菜慢慢地咀嚼起來。
但心里頭卻并不那麼平靜,徽不帶去,不意外,畢竟周知府帶的是妾。但徽選綠宓不選的時候,連問都沒問一句,這讓心里不太舒服。
是正室夫人,家里的大事小都應該先經過,哪怕只是走個過場,徽也應該跟說一聲:“讓綠宓去吧,你看行不行。”但他沒有。他直接當著所有人的面吩咐了綠宓,像是在吩咐一個丫鬟。
徽沒有注意到楊玉鈿的表,他的心思全在後天的酒席上。周大人是他新到任的上峰,第一印象很重要,酒席安排得好不好、陪客得不得,都關系到他以後的日子好不好過。王令矩還在的時候,他從來沒有為這種事擔憂過。
王令矩不是那種八面玲瓏的人,話不多,也不會說什麼漂亮話,但有一種本事,讓人覺得很踏實。
往那里一站,從來都是不卑不的,倒茶布菜,從來都是先了解了對方的喜好,絕不會出什麼差錯,說話做事上更是,不會多說一句不該說的話,也不會做一件該做的事,什麼都應付的來。
徽想到這里,忽然覺得有些不是滋味。王令矩在的時候,他不覺得這有什麼,甚至覺得太平淡了,不夠出挑,不夠有意思。現在不在了,他才發現原來平淡也有平淡地好來。
可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用呢?人已經沒了。
徽搖了搖頭,把這些念頭甩了出去,繼續思考起接待周知府的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