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府最有名的茶樓“一品香”臨河而建,推開窗就能看見緩緩流淌的青石河,河面上偶有烏篷船搖櫓而過,櫓聲欸乃,混著遠碼頭的賣聲,是這座城春日午後最尋常的煙火。
謝海棠到的時候,趙清語已經到了。
雅間設在二樓最里間,推開雕花木門,先聞見一縷清雅的蘭香——不是熏香,是在青瓷瓶里的一束新鮮蘭花,花瓣上還帶著水珠。
趙清語坐在臨窗的位置,一紅雲紋錦緞褙子,發髻上簪著赤金點翠的頭釵,聽見門響,轉過頭來,目在謝海棠上打量了一圈,角微微上揚,那笑容卻不達眼底。
這個人就是知府夫人?是有點姿,但相對于來說,自己的條件比好很多了,趙清語心里的自信增加了不,今天就讓這個人知道和自己的差別在哪里,好讓識時務的點頭答應要進門的事。
"劉夫人來了,請坐。"趙清語的聲音清脆,帶著侯府千金特有的矜貴,"冒昧相邀,還夫人莫怪。"
謝海棠福了福,在對面坐下。春杏要上前侍茶,卻被趙清語邊的丫鬟攔住了:"我們小姐帶了府上的茶,不勞姑娘費心了。"
春杏臉有點難看地看向謝海棠,見微微頷首,便退到門外守著。
雅間里只剩兩人。趙清語親手執壺,為謝海棠斟了一杯。茶湯碧綠,芽尖直立,熱氣裊裊中浮著淡淡的栗香。
"明前龍井,"趙清語微笑地將杯子推過來,"這可是我花了大價錢從別人手上買來的,統共只得二兩。劉夫人嘗嘗,可還得了口?"
謝海棠垂眸看那杯茶。芽葉細,湯清亮,確實是頂尖的龍井。想起父親說過,真正的明前龍井,采的是清明前茶樹最頂端的一芽一葉,一個練的采茶工一日不過采得二三兩。二兩茶,是多人多日的勞作,就這樣被拿來做了示威的籌碼,真當是土包子,什麼都沒見過?
"哦?是嗎?"端起杯子,輕輕嗅了嗅,卻不急著喝,"趙小姐有心了。只是民婦鄙,平日喝的不過是尋常炒青,這般金貴的茶,怕是牛嚼牡丹,辜負了小姐的意。"
趙清語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設想過無數種開場——謝海棠或惶恐,或諂,或強撐鎮定——卻沒想到對方這般從容,甚至反將一軍,暗示自己以茶人,失了分寸。
"劉夫人過謙了。"很快調整過來,指尖輕輕挲著杯沿,"劉大人常說起夫人,說夫人……雖是出商賈,卻最是知書達理。"
"出商賈"四個字,說得又輕又慢,像一片羽,卻帶著刻意的重量。
謝海棠終于喝了那口茶。茶湯口,鮮爽甘醇,確實是好茶。慢慢咽下,這才抬眼看向趙清語:"趙小姐與我家大人相識多久了?"
趙清語沒料到這般直接,愣了一下才道:"認識大人是在兩年前府中一次宴上認識的,而這次是因為我來這里散心才無意中再相遇的。"
謝海棠點點頭,這是地告訴,和劉元京就是這麼有緣嗎?
面不改地再喝了一口茶才說:"那小姐可知,我家大人為何至今未納一房妾室?"
趙清語握著杯子的手了。這正是最不解的地方——劉元京三十有五,至知府,相貌清俊,仕途平順,卻只有一個出商戶的正妻,後宅空空。原以為是他耽于公務,或是那謝氏善妒,可打聽來的消息卻說溫婉賢淑,從不干涉丈夫外事。
"愿聞其詳。"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不在意。
謝海棠放下杯子,目落在那束蘭花上。花瓣上的水珠已經干了,邊緣微微發卷。
"因為他當年上京趕考時沒錢,凍暈在我家門口,是我家救了他并給他上京趕考的路費,他中了榜後就回來娶我,并承諾只對我一人好。”謝海棠就像在說別人故事般那麼平靜。
趙清語聞言心里一陣忌妒,為什麼一個商戶之竟然能得到這樣的夫君,而堂堂侯府千金,卻要在這里與周旋?
可面上不顯,只是輕輕"哦"了一聲:"原來如此。劉大人倒是個重義的。"
"重義?"謝海棠輕笑一聲,那笑聲里聽不出是自嘲還是別的什麼,"趙小姐,你我都是聰明人,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您今日請我來,不是為了品茶,也不是為了聽一段陳年舊事。"
直視趙清語的眼睛,那目溫和卻銳利,像春日里看似平靜的河水,底下卻藏著湍急的暗流:"您是想看看我這個在他口中出商賈的妻子是不是如他所說的那麼不堪吧?"
趙清語的臉終于變了。手中的杯子重重落在桌上,茶湯濺出幾滴,在錦緞桌布上洇出深的痕跡:"你......"
“如果沒有我的點頭,你是不可能進劉府這個家門,就算是平妻也不行。”謝海棠端起茶慢慢的又喝了一口放下才抬眼看著臉開始有點難看的趙清語。
“你.......”趙清語沒有想到這個在劉元京口中一文不值的人竟然這般厲害,劉元京知道嗎?
現在這個樣子是要準備和自己談條件?就不怕自己進門後著?畢竟劉元京他喜歡的是自己而不是這個妻子。
謝海棠看著臉沉下來才笑了笑開口說:“不過,我可以全你們,畢竟劉元京說認識你之後才發現你是的真。”
趙清語被謝海棠這反轉搞得有點懞,都已經開始在想若等進門後要怎麼對付了,怎麼突然改變了主意,看著說:“你的意思是......?”
知道這個人不會無緣無故改變主意的,肯定是有條件的。
“我可以和他和離,但條件是除了要帶走我全部嫁妝外,我的一雙兒必須跟我一起離開。”謝海棠慢悠悠地說出自己的條件,看著一臉震驚的趙清語繼續說:“你只要能讓劉元京在這和離書上簽字了,那麼你就可以明正大的嫁進劉府做知府夫人,這不是很好嗎?何必和別的人去分自己的夫君?”
趙清語接過謝海棠手上的和離書看了起來,上面寫得清清楚楚,劉元京要把的嫁妝補齊,然後的一雙兒也要跟著離開。在想,補齊的嫁妝這一點容易,侯府并不缺這一點銀子,但那雙兒就有點難辦了,劉元京會放棄這對兒嗎?當然是一百個不愿意把他們帶走的,但還年輕還可以生育,可不想的孩子還被原配的孩子著。
謝海棠端起茶優雅地喝了起來,眼睛瞥了一眼在沉思的人,相信會答應的,畢竟也不想堂堂侯府千金一進門就是妾,還年輕還可以生養,當然也不愿意幫別的人養孩子了。
良久趙清語才放下那張和離書看著謝海棠說:“你的條件我想辦法去滿足,但你一定要說到做到。”
謝海棠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笑道:“我只要回我的嫁妝和一雙兒,其他的不屬于我的,我一都不會帶走。”
“好,一言為定,你先回去等我的消息吧。”趙清語高高在上似的端起茶送客。
謝海棠也不去計較,站起點點頭就轉離開雅間。
趙清語看著謝海棠的背影眼神有點復雜,這個人并不像劉元京說的那般,他只是一時被世俗的眼蒙住了雙眼,但是不可能給他機會發現的好的,姨娘教過,想抓住男人的心一定要懂得去示弱,讓他覺得自己是被需要的,是被仰的。而謝海棠這種人,太驕傲,太清醒,注定是要被拋棄的。
突然想到了怎麼樣才能讓劉元京答應謝海棠的條件了,角彎起一個勾的弧度,知府夫人這個位置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