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走走停停,在縣城里閑逛了一整日。
等到戌正,才帶著新買的紅紙與墨塊回了院子。
出乎意料的,明舟與張麒依舊坐在樹下,中間隔著條楚河漢界。
均冷著臉,像是憋著勁兒似的,一言不發。
見蘇纓進來,才緩和了許多。
“快宵了。”提醒道。
蘇纓也不知這院子哪里就那般吸引人了,待一整天便罷了,眼看宵了也不走。
“等他走了,我自會走的。”明舟道。
張麒嗤了聲:“這院子是我的,我待著名正言順,你又憑什麼?”
明舟被堵得一哽。
蘇纓見不得明舟平白人欺負,道:“我們是朋友,他自然待得。”
“……”
此言一出,余下三人神各異。
明舟的面瞬間變得極其復雜,反倒是張麒一臉如沐春風地掌大笑:“既是蘇纓的朋友,那的確待得。”
他站起,朝蘇纓挑了挑眉:“我走了,明日再來。”
……明天還來?
蘇纓冷淡著臉,沒理他。
張麒只作沒看見,腳步輕快地走了。
腳步聲漸遠,蘇纓又轉向明舟:“你還不走麼?”
并非在趕人,而是違反令會被巡邏的兵抓了去。
只這話落在本就心翻涌的明舟耳朵里,便是另一層意思了。
他咬著角,遠遠向,一雙銳利的眸子在月輝映照下閃爍著清,看上去像是了天大的委屈。
蘇纓不明所以:“你怎麼了?”
“......朋友?”明舟的聲音干啞,帶著一抖,“纓娘,我不想與你做朋友。”
蘇纓啞然。
這......似乎是自作多了。
默了半晌,道:“那便不做朋友。”
明舟上前,垂目看著,滿心的委屈不甘盡數化為灰燼,聲嘆道:
“纓娘啊纓娘......我氣你是塊木頭!”
蘇纓蹙著眉。
他說不當朋友,也允了,怎的還罵人?
“你該走了。”道。
明舟簡直快瘋了,紅著雙目更加近一步:“你當真不明白?我對你......”
“砰——”
屋子里傳出一聲悶響,截斷了他未盡的話。
蘇纓當即要往屋里去,被明舟一把攥住手腕,“別走,先聽我把話說完。”
蘇纓的視線下移,落在那只手上,淡聲道:
“松開。”
不帶毫緒的兩個字,將明舟本就搖搖墜的勇氣瞬間擊垮。
他形微晃,緩緩松開手。
蘇纓將視線挪到他臉上:“你想說什麼?”
明舟邊牽起一抹苦的笑意,搖頭:“沒什麼,早些歇息,我回去了。”
說罷便往院門口去,蘇纓覺得他今晚過于奇怪,下意識住他:“明舟。”
明舟腳步一頓,微微側過子,出半張繃得極的側臉:“我方才并非想輕薄你,別生我氣,好麼?”
蘇纓不解:“我沒生氣。”
“那便好。”他合了合眸子,吁出一口氣,似是疲憊極了,“那便好......”
“早些回去,別在外頭晃,馬上宵了。”
“好。”
應下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蘇纓原地立了片刻,依舊沒想明白明舟最後到底想說什麼。
屋子里又傳出細小的靜,才斂了思緒往屋里去。
一進里間,就見裴修摔在地上,正強撐著子試圖站起來。
“先別。”
蘇纓點了盞油燈,靠近他。
“蘇纓。”裴修的面有些發白,“屋里的布設改了。”
蘇纓環顧屋,才注意到布局已經全然不同了。
原先連一片的通鋪不見蹤影,屋子對角各擺放一張窄床。
中間立著一面素屏風,將空間隔兩半。原本一同安置在浴簾後的浴桶,也分別挪至兩張床的床尾。
里側添置了嶄新的梳妝柜與柜,顯然是為蘇纓置辦的。另一邊則沿用舊柜,空間也相對局促一些。
雖說依舊是從同一個門進去,里卻已然是兩互不打擾的獨立空間。
蘇纓更是不明白張麒的葫蘆里是在賣什麼藥了。
蹲下,問他:“你摔到哪兒了?”
裴修耷拉著眼皮,線抿得極,半晌,才似緩和了些:“.....崴了腳。”
蘇纓掉他的布鞋,用油燈照看,腳踝果然紅腫得厲害,足有原先兩倍大。
“怎麼摔這樣?”蹙著眉。
裴修默然地搖了搖頭。
擔心折了骨頭,蘇纓將油燈擱在地上:“我要看看你的踝骨,你忍著點疼。”
“......嗯。”他聲應道。
蘇纓的手剛上他腫脹的腳踝,裴修一聲悶哼,子歪靠在的肩上。
“蘇纓,疼......”
蘇纓立時側頭看他,本就白如冷玉的臉褪去所有,額角沁著層薄汗,面上滿是難耐,顯然不是作假。
不敢了。
可眼下已至宵,也沒法出去請大夫。
“先起來,我去打水給你敷一會兒,明日一早我便去請秦大夫。”
說著,去扶他的胳膊。
裴修按住的手,將腦袋埋深了些,虛聲道:“……我緩緩。”
蘇纓看著他,忍不住道:“裴修,你怎的越來越氣了。”
擱在以前,哪怕被揍得上沒一塊好皮,也沒聽過他喊疼。
如今卻時常會喊疼了。
“你以前可不這樣。”道。
裴修艱難地彎了彎角,小聲道:“你以前也不這樣。”
“……”
“你以前本不管我疼不疼,我喊疼有用麼?”
“……”
“是你縱容我的。”
“……”
“所以,蘇纓……”他輕聲道,“你要負責。”
蘇纓默然片刻,“裴修,你蹬鼻子上臉也是我縱著你的?”
“是我自己貪心逾矩。”
“……”
蘇纓想罵他都無從下口,木著臉道:
“你方才還摔到腦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