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要四塊重糕。”

“好勒！”

賣糕的老伯掀開蒸籠，白汽蒸騰，香氣撲鼻。

待霧汽散盡，便出了里面彩鮮亮的重糕。

糕，足有九層，最上面嵌著一層紅棗和栗子。

老伯拿竹片劃小塊，用荷葉托著遞給蘇纓。

蘇纓正要去接，被明舟搶先接了過去。

他看著滿滿一捧糕，笑道：“買這麼多，晌午只吃這個了？”

蘇纓給了老伯八文錢，隨口回道：“重節嘛，都嘗嘗，也算應景。”

“說起應景……”明舟眸晃了晃，將重糕遞給蘇纓，“你先幫我拿著。”

隨即從袖子里取出一個紅布小囊，道：“這是茱萸囊，里面放了茱萸、白芷、川芎，用來辟邪保平安的，算是北良過重節的一個習俗。”

說著，他將茱萸囊系在蘇纓的左臂上。

蘇纓看了看：“你何時買的？”

明舟面微微一滯，又笑起來：“來之前。”

蘇纓瞧見挨著的一個小攤在賣茱萸囊，雖與那個有所不同，但想著既是保平安的東西，便買了三個。

二人又去買了炸藕盒、羊包子，便一同回了茶攤。

攤位食客不，幾人分食了買來的小吃，正好上菜。

有賣花酒的阿婆挨桌問，蘇纓本想拒了，裴修卻道：“花酒？還未曾嘗過，留下一壺吧。”

極見裴修主要買東西，盡管是蘇纓并不喜歡的酒，還是依言買了一小壺。

飯後，裴修主提出：“我不去了，就在這里等你們吧。”

蘇纓看了眼裴修，見其面好上許多，將一個茱萸囊系在他的小臂上：“我去去就回。”

裴修抿著角，點頭。

見狀，明彩雲忙跟著道：“我也走累了，跟三郎一起在這里等你們。”

見蘇纓抬眼過來，明彩雲拍拍脯，用口型說：“有我呢，放心。”

蘇纓會心一笑，將另一個茱萸囊系的小臂上。

桌上就只剩下一個茱萸囊，塞到了明舟手里。

明舟眉梢斜挑：“厚此薄彼。”

話雖如此，還是仔細將其收進了袖中。

蘇纓覺得奇怪：“不都是綁在手臂上麼？”

明舟作一頓，故作雲淡風輕道：“與我今日穿的不搭，放在袖子里也是一樣的。”

“……”

法雲寺就在前頭不遠，蘇纓徑直進去，買了香點上，又往功德箱里投了香油錢。

明舟在寺外等，思及自己曾以為的山神大人，如今在寺里拜神佛，不由莞爾。

見出來，才稍稍收斂了些，問：“方才過來，我見路邊有賣文房的小攤，可要去看看？”

蘇纓搖頭：“我帶的銀子用完了。”

聞言，明舟才似想起什麼，從自己的錢袋里出兩粒一大一小的碎銀子。

“你前些日子讓我幫忙賣的獾，一兩五錢銀子。”

蘇纓面帶詫：“一只獾……能賣這麼多銀子？”

“我還騙你不？”明舟將銀子塞到手中，“你大可以去打聽打聽，一只年的獾若是整只賣，只賣得八九錢，我是理了拆開賣的，才能賣到一兩五錢。”

蘇纓聽出他話中的另一層意思：“你沒收那四？”

明舟含笑搖頭，打趣道：“瞧你這一臉傷，我若是再從中四，還是人麼？”

“不行。”蘇纓要將銀子還給他，“你也出了力，怎能不收銀子？”

明舟將手背在後，不肯接，作勢要耍賴：“你給我銀子，是要與我撇清關系不？我不收，不收！”

蘇纓頗為無奈：“明舟，你幾歲？”

“七歲。”

“……”

“行啦，我要銀子做甚？還不如拿你院里的菜和柿子來抵。”

蘇纓幽幽道：“六錢銀子，你不如直接將我菜園和柿子樹搬走。”

明舟輕笑，銳利的眉眼都溫了幾分：“我可沒地兒擱，你代我照管著吧，我想吃了自會上門的。”

見他好說歹說也不肯收，蘇纓懶得與他胡扯，想著後面尋個由頭還回去。

不過，既是得了筆意外之財，的確可以添置些筆墨紙硯。

《千字文》認得差不多了，近來裴修在教寫字，正需要這些東西。

二人走到文房攤位前，細細挑選良久，最終選了兩支狼毫筆、一塊松煙墨、一方雜石硯，再添一刀草紙與一刀竹紙，竟也才花了不到二錢銀子。

大頭還是在那足有一百張的竹紙上。

蘇纓頭回置辦這類件，本以為說也要花去近一兩，眼下心緒頗佳。

明舟看著帶笑的角，不問：“纓娘很喜歡念書？”

蘇纓抱著那包寶貝，語氣比往日明快不，竟也難得說了俏皮話：

“不是都說‘書中自有黃金屋’麼？我是財。”

明舟聞言失笑：“若真是財，為何方才還執意要把那六錢銀子給我？”

“君子財，取之有道。”煞有介事。

明舟眼里只盛著，認真道：“纓娘是真君子。”

蘇纓當他在揶揄自己，沒再搭理他。

二人回了茶攤，遠遠的，明彩雲就迎了上來，面上滿是焦：

“哥！方才明九過來尋我們，說祖母病得厲害，爹娘正在家中收拾東西，要回一趟平遠，讓我們也趕回去。”

明舟原本帶笑的面驟然一沉，來不及多問，先對蘇纓道：“找得到回去的路麼？”

蘇纓點頭：“又不遠，你快走吧。”

明舟應下要走，頓了頓腳步，又道：“柿餅……你不會做，只管留著給我。”

說罷，便闊步走了。

明彩雲追了幾步，又折返回來，低聲音道：“你快去看三郎，他今日不知怎麼了……生生將那一壺酒都喝了，我勸也勸不住，你好好勸勸他……我走了！”

說完，沒等蘇纓反應，提起擺去追哥了。

蘇纓有些怔然。

裴修喝酒？還喝了一整壺？

這又是在發什麼瘋？

往茶攤去，果然看見裴修一反常態地伏在桌上。

“三郎……”推了推他的手。

裴修緩緩掀起眼皮，訥訥道：“蘇纓。”

“能走麼？”問。

裴修點頭，晃晃悠悠站起，險些一頭栽下去。

蘇纓一手抱著的寶貝，另一只手忙扶穩他，好氣又好笑：

“酒瘋子。”

挨了罵，裴修不安地抿了抿角，神低落：

“我沒醉……蘇纓，別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