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蕭錦璃的哭聲漸漸弱了下來，化作斷斷續續的噎。老夫人將摟得更了些，枯瘦的手指輕輕梳理著散的鬢發。窗外風雪漸急，拍打在窗欞上的聲音像極了邊關催征的戰鼓。

"好了，好了......"老夫人蒼老的聲音帶著微微的抖，手掌在孫單薄的後背上輕輕拍著，仿佛還是那個摔了跤要祖母哄的小丫頭，"祖母在這兒呢。"

蕭錦璃的額頭抵在老人肩頭，淚水浸了絳紫的料。能聞到祖母上悉的檀香味，是記憶中最安心的氣息。

老夫人佝僂的軀此刻得筆直，像一株歷經風霜的老松，固執地為懷中的苗擋住所有風雪。

老夫人輕輕拍著的後背，"哭夠了就睡會兒，祖母守著你。"

蕭錦璃的眼皮越來越沉，連日的疲憊和緒的大起大落終于擊垮了。恍惚間祖母的手在發間溫地過。

"睡吧，孩子......"

待蕭錦璃睡著後，老夫人推開房門時，廊下已經站滿了人。母親羅氏、二嬸李氏、三嬸周氏、四嬸趙氏，連最小的錦璦也來了。

"母親（祖母）！"眾人一擁而上。

老夫人輕輕合上房門："都回去吧。"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讓璃兒好好睡會兒。"

"媳婦留下來照顧璃兒吧。"羅氏上前一步，眼中還帶著淚。上只披了件單薄的外衫，顯然來得匆忙。

老夫人深深看了兒媳一眼，緩緩點頭："其他人，都散了。

眾人紛紛行禮退下，只有錦書紅著眼眶不肯走，被趙嬤嬤半哄半拽地拉了出去。

羅氏輕手輕腳地進了室，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下。燭下，兒蒼白的臉上還掛著淚痕，睫不時輕輕，像是在夢中也不得安寧。

手將錦被往上拉了拉，指尖不經意到蕭錦璃的手——冰涼得嚇人。

"傻孩子......"羅氏鼻尖一酸，連忙用帕子按住眼角。想起璃兒小時候摔倒了都不哭，總是自己爬起來拍拍土，還要反過來安這個當娘的。如今哭這樣，該是憋了多久的委屈？

窗外風雪更急了，羅氏起去關窗，卻發現老夫人還站在院中的老梅樹下。雪花落滿的肩頭，像披了件素縞。

"母親，您也回去歇著吧。"羅氏取了鬥篷追出去，"媳婦守著璃兒就行。"

老夫人搖搖頭，手接住一片雪花："當年他父親第一次出征回來，也是這樣大哭一場。那時候我還笑話他，說堂堂大將軍怎麼像個孩子......."

羅氏默默為婆婆披上鬥篷，聽見老人家的聲音越來越低："如今才明白，能哭出來是好事，就怕憋在心里，憋出病來......"

說完老夫人走出了院子。

正房里傳來細微的響，羅氏連忙轉回去。推開門，卻見蕭錦璃已經坐了起來。

"璃兒？"羅氏三步并作兩步上前，"怎麼醒了？"

蕭錦璃抬頭，眼中的淚已經干了，只剩下通紅的眼眶："母親，我夢見父親了。"的聲音很輕，"他說...讓我照顧好您和祖母。"

羅氏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兒摟進懷里。覺到蕭錦璃的子僵了僵，隨後慢慢放松下來，將頭靠在肩上。這個小小的作讓羅氏心頭一——自從璃兒及笄後，就再沒這樣親近過了。

"傻丫頭..."羅氏輕著兒的長發，"應該是爹娘照顧你才對。"

"娘陪你一起。"握住兒的手，發現那冰涼的手指已經恢復了溫度，"咱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窗外，風雪漸漸停了，積雪融化的水滴像淚珠般簌簌落下。

蕭錦璃蜷在母親懷中，額頭抵著羅氏溫暖的肩窩。窗外北風呼嘯，卻再也不能讓到寒冷。羅氏的手輕輕拍著的後背，節奏溫而安穩，像極了兒時每次練武傷後，母親哄睡時的模樣。

"娘親..."蕭錦璃輕聲呢喃，聲音里帶著幾分久違的稚氣。

羅氏低頭吻了吻兒的額發："睡吧，娘在這兒呢。"的手指穿過蕭錦璃散落的長發，作輕得像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今晚什麼都不要想。"

蕭錦璃閉上眼睛，在心里對自己說：就這一晚，允許自己脆弱這一晚。明日醒來，還有一場仗要打。

門外，趙嬤嬤和春桃著門聽了半晌，直到聽見均勻的呼吸聲才松了口氣。

"總算睡了。"春桃用氣音說道，小臉上還掛著淚痕。

趙嬤嬤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輕手輕腳地退到廊下："你去小廚房溫著安神湯，我在這兒守著。"

松鶴堂，老夫人剛進門檻就猛地咳了起來。一口鮮噴在帕子上，在雪白的絹上綻開刺目的紅梅。

"老夫人！"徐嬤嬤驚得打翻了茶盞，慌忙去扶，"老奴這就去請府醫——"

"站住！"老夫人一把拽住的袖，力道大得驚人，"別聲張。"指了指多寶閣上的紫檀木匣，"把養心丸拿來。"

徐嬤嬤手忙腳地取來藥丸，又端來溫水。老夫人仰頭咽下藥丸，閉目靠在太師椅上，臉灰敗得像張陳年宣紙。

"您這是何苦..."徐嬤嬤紅著眼眶替拭角的跡。

老夫人緩緩睜開眼，目卻異常清明："那孩子帶回來的消息，比老預想的還要糟。"

挲著拐杖上的紋路，那是蕭老將軍當年親手刻的平安結，"我原以為...最多是戰敗...現在估計老頭子怕是回不來了……"

話未說完，淚水已滾落下來，砸在帕子上，與跡混在一。徐嬤嬤再也忍不住，跪下來抱住老夫人的雙膝："您哭出來吧，別憋著......"

"不能哭。"老夫人直腰背，指節攥得發白，"璃兒那孩子已經哭夠了，我若再倒下去......"深吸一口氣，"蕭家不能沒有主心骨。"

窗外風雪漸歇，更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老夫人向琉璃院的方向，仿佛能過重重院墻看見睡的孫。

"那孩子比我想象的堅強。"老夫人輕聲道

徐嬤嬤抹著眼淚點頭："大小姐長大了。"

"是啊，長大了。"老夫人長嘆一聲，"可我這心里...寧愿永遠是個撒耍賴的小丫頭......"

月過窗紗，照在老夫人銀白的發上。徐嬤嬤突然發現，這一夜之間，自家主子又老了許多。那些藏在皺紋里的風霜，此刻全都浮到了表面。

"您歇會兒吧。"徐嬤嬤取來枕，"老奴守著您。"

老夫人搖搖頭，“我沒事，我還得和璃兒一起撐起這個家呢，還是個孩子，我不會撒手把一切都丟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