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深夜的山路上，李錚背著昏迷的楚雲墨走在最前頭。年將領的脊背得筆直，每一步都走得極穩，生怕顛簸加重傷者痛苦。後，鏢師們或背或扶地帶著周劉兩家的婦孺，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水未干的草徑。

"再堅持會兒，前面就到了。"二嬸李氏指著夜中若若現的青瓦院落。

蕭錦璃走在隊伍末尾，肩頭的箭傷隨著呼吸作痛。不時回頭向青柳莊方向那幾個鏢師正在善後。

一行人來到莊子門前，二嬸前去門。

管事的打開門，見眾人渾污，老人家驚得白胡子直："夫、夫人這是......"

老周，把西廂房收拾出來。"二嬸利落地解下鬥篷，"再燒幾鍋熱水，熬些姜湯。"轉頭對蕭錦璃眨眨眼，"我這莊子雖偏，東西倒齊全。"

李錚將楚雲墨輕輕放在廂房的床上。月過窗紗，照在那張蒼白的臉上。

蕭錦璃站在門邊，看著李錚練地解開染的繃帶，出肩頭猙獰的傷口——青紫已褪去大半，看來解毒丹確實起了效。

"這人到底什麼來路？"李錚擰干帕子，小心拭傷口周圍的藥漬。

蕭錦璃搖搖頭，肩頭的箭傷作痛："我也不清楚，前些日才第一次見。"

二嬸端著姜湯，目在兩人之間轉了轉，突然笑得像只腥的貓："管他什麼來路，肯為你擋鏢的，總不會是壞人。"瞇眼打量楚雲墨，"長得倒是俊俏，配我們璃丫頭......"

"二嬸！"蕭錦璃打斷了二嬸的話，深吸一口氣，放輕聲音："蕭家現下的況，二嬸就莫要說笑了......"

話未說完，床榻上突然傳來一聲輕咳。楚雲墨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羽般的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影，眸清亮得不像重傷之人。

三人頓時噤聲。

"水......"他聲音沙啞得像磨砂。

蕭錦璃下意識遞過藥碗，卻在半路被二嬸截住："公子傷得不輕，先把藥喝了吧。"

"多謝。"他仰頭飲盡藥。

李氏笑問道："這位公子怎麼稱呼？與我們璃丫頭是怎麼認識的？"

"楚雲墨。"他輕咳兩聲，"與蕭姑娘......算是萍水相逢。"

蕭錦璃看向楚雲墨："楚公子為何會在青柳莊？"

燭火跳間，楚雲墨的眸微閃："路過。"

"路過？"李錚挑眉，"深更半夜路過蘇家的莊子？"

楚雲墨不語。

見問不出什麼李氏對楚雲墨和李錚道："你們先休息一會，我們去廚房看看有什麼吃的。"

李氏拉著蕭錦璃往外走，來到隔壁拉著坐下，遞來一碗熱姜湯："丫頭，這人不簡單。"

蕭錦璃捧著碗，熱氣氤氳了的眉眼："我知道。"

"但他看你的眼神......"二嬸言又止，"像是認識很久似的。"

蕭錦璃心頭微。確實，楚雲墨給的覺莫名悉，可記憶中確實沒有這號人。

仰頭飲盡姜湯，熱流一路暖到胃里："不管他是誰，眼下最要的是不能讓害我們蕭家的人如意。"

"丫頭，"李氏正道："二嬸是過來人。"將蕭錦璃鬢邊碎發別到耳後，"有些緣分，不是你想躲就能躲開的。"

蕭錦璃著廂房方向，輕聲呢喃："可蕭家的海深仇......"

二嬸突然握住冰涼的手，"正因為背負太多，才更要抓住照進生命的。"

說完李氏起去了廚房。

不多時，二嬸端著一大鍋熱氣騰騰的面條從廚房出來。

"都愣著做什麼？趁熱吃！"李氏麻利地盛著面，熱湯濺在瓷碗壁上發出"滋滋"聲響。

周家的小姑娘捧著碗，小口小口地啜著面湯，凍得發青的臉蛋漸漸有了。蕭錦璃把自己碗里的片夾給孩子。

蕭錦璃與李氏說道："二嬸，我想讓周夫人們暫時住在這兒。"

"正合我意。"李氏抹了抹桌沿的面，"這莊子偏僻，讓錚兒留下幾個李家的護衛，安全得很。"突然低聲音，"不過得讓們寫封信，好那兩個叛徒乖乖配合。"

蕭錦璃點頭，找來紙筆，對幾人道："你們分別給周大人、劉大人寫封信吧，我也好對他們代，再給件件，我們會送到他們手里。"

說完蕭錦璃走開，把時間留給了他們。

"楚公子接下來有何打算？"走到楚雲墨邊。

"回城。"楚雲墨收回目，"若方便，煩請送我到天香樓。"

蕭錦璃皺眉："你的傷..."

"不妨事,樓里有大夫。"

這時，周夫人和劉夫人走過來，周夫人將一封信和一枚玉扣塞進蕭錦璃手里："姑娘大恩......”

哽咽著說不下去，只是深深福了一禮。

劉夫人給了一封信，字跡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家剛念書不久的兒子寫的，還有一支木釵。

劉家的老夫人從懷里掏出個褪的香囊，針腳已經開線："給我兒...就說他娘還活著......

蕭錦璃鄭重地收懷中。

二嬸往窗外瞥了一眼，楚雲墨正在幫李錚套馬車，作利落得不像傷患"我看他對你倒是上心。

見蕭錦璃要反駁，笑著塞過去一個油紙包，"行了，趕吧。"

車廂，楚雲墨閉目養神，長睫在蒼白的臉上投下淺淺影。蕭錦璃打量著他——這人上有太多謎團，偏偏每次出現都在最危險的時刻。

晨熹微，城門剛開，蕭錦璃的馬車便隨著第一批城的商隊緩緩駛。車碾過青石板，發出沉悶的聲響。

掀開車簾一角，天邊才泛起魚肚白，街邊的早食攤子剛支起爐灶，蒸籠里騰起裊裊白霧。

"直接去天香樓。"蕭錦璃低聲吩咐。李錚點點頭，一抖韁繩，馬車拐進小巷。

天香樓朱漆大門閉，檐下的燈籠還亮著昏黃的。蕭錦璃剛要下車，楚雲墨卻抬手制止："走後巷。"他的聲音仍有些虛弱，眼神卻清明如常。

後巷狹窄，幾個菜農正往小門里搬送新鮮菜蔬。楚雲墨下車時形微晃，卻不著痕跡地扶住墻壁站穩才不不慢的走進去。

蕭錦璃收回目："回府。"

蕭府側門，老管家福伯早已焦急等候多時。見馬車駛來，老人三步并作兩步迎上前："大小姐可算回來了！"

院靜悄悄的，只有早起的灑掃婆子在清理庭院。

蕭錦璃剛踏琉璃院，春桃就像只驚的兔子般從廊柱後竄出來："姑娘！"小丫鬟眼睛紅紅的，顯然一夜未眠。

蕭錦璃拍拍的肩："備熱水，我要沐浴。去趙二來一趟。”

熱氣氤氳的浴桶中，蕭錦璃終于放松了繃的神經。熱水漫過肩頭的傷口，帶來一陣刺痛。

"姑娘，趙二來了。"春桃在屏風外輕聲稟報。

蕭錦璃睜開眼，迅速干子，換上一襲月白家常衫。

趙二垂手立在廊下，見蕭錦璃出來，恭敬地行了一禮："大小姐。"

"進來。"蕭錦璃取出周夫人和劉夫人的信。"把這些送到周崇和劉琨手上，務必親手到。"

"告訴他們，"蕭錦璃的聲音冷了下來，"若敢耍花樣，下次送去的就不是家書了。"

趙二鄭重點頭，將信收好："小的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