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子時剛過，蕭錦一行人來到青柳莊外的林子里。月如水，將青柳莊的廓勾勒得格外清晰——高墻深院，四角還立著哨樓，活像個小型堡壘。

"戒備比想象的森嚴。"莫鏢師蹲在樹杈上，聲音得極低，"東南角有兩條狼犬，每隔半刻鐘就有護衛巡邏。"

蕭錦璃瞇起眼睛。夜風送來約的犬吠聲，在寂靜的郊外格外刺耳，忽然聽見後草叢傳來窸窣聲。

"表妹。"

李錚貓著腰鉆出來，玄勁裝沾滿草屑，背上卻詭異地背著個油紙包。見他這副模樣，蕭錦璃突然想起小時候二叔帶他們去打獵，李錚也是這樣，總能從懷里掏出各種稀奇古怪的玩意。

"帶了什麼好東西？"挑眉。

李錚咧一笑，解開油紙包——里面竟是幾塊醬牛，油發亮，香氣撲鼻。"特意讓廚子用蒙汗藥腌的，"他低聲音，"那兩條畜生肯定扛不住。"

蕭錦璃險些笑出聲。這手段，倒是得了二嬸真傳。

莫鏢師從樹上下來："我去。"

"不，我去。"李錚系面巾，眼中閃著躍躍試的，"小時候溜進馬監都靠這招。"他挑了塊最大的掂了掂，"你們等著。"

三個黑影跟著李錚消失在夜中。蕭錦璃靠在樹干上，指尖輕叩劍柄。遠偶爾傳來幾聲犬吠，隨後突然安靜下來。這詭異的寂靜讓後背繃，直到看見李錚打來的手勢才松了口氣。

"解決了？"

"那兩條蠢狗正做夢呢。"李錚拍拍手上的油漬，突然皺眉，"不過莊里況有變——西廂房多了六個守衛，都配著弩箭。"

蕭錦璃心頭一。周崇招供時說過，蘇哲養了一批死士，專使淬毒的弩箭。下意識向腰間的解毒丹，冰涼的瓷瓶讓稍稍定神。

"按原計劃，我帶莫鏢師進去。"系腕帶，"表哥在外接應，若聽見鷓鴣哨三長兩短，立刻強攻。"

李錚言又止，最終只是重重握了下的肩膀："小心。"

月被雲層遮蔽，天地間只剩濃稠的黑暗。蕭錦璃著墻潛行，鮫鱗甲在夜中泛著微弱的藍。排水口比想象的狹窄，污水浸了靴，腐臭的氣味嗆得人作嘔。

"大小姐先別。"莫鏢師突然按住肩膀。

墻外傳來腳步聲，火把的亮過磚斑駁地照進來。蕭錦璃屏住呼吸，聽見護衛抱怨："媽的，大半夜還要巡這破地方..."

"廢話，聽說里頭關的是什麼要人的家眷，有這些人在手里，他們不敢不聽大人的話......"

腳步聲漸遠。莫鏢師如貓般靈巧地鉆出去，片刻後傳來兩聲悶響。蕭錦璃翻出排水口，看見兩個護衛癱在地，頸後各扎著一細如牛的銀針。

東廂房亮著微弱的燈。蕭錦璃著窗去，只見七八個婦孺蜷在草堆上，最小的孩子枕在母親膝頭，小臉臟兮兮的，卻睡得正。

"周夫人？"輕叩窗欞。

角落里憔悴的婦人猛地抬頭，眼中迸出希冀的。蕭錦璃將周崇的玉佩從窗遞進去，那婦人頓時淚如雨下，抖著指向房門："鑰、鑰匙在守衛腰間......"

莫鏢師如鬼魅般掠向廊下。蕭錦璃正要跟上，突然聽見一聲輕微的"咔嗒"——是弩箭上弦的聲音！

"小心！"

猛地撲向莫鏢師。一支泛著藍的弩箭著發梢釘墻磚，瞬間腐蝕出一片焦黑。

暗走出五個黑人，手中弩箭齊齊對準他們。

莫鏢師甩出三枚鐵蒺鐺，燈籠應聲而滅。黑暗中，蕭錦璃的銀如毒蛇吐信，瞬間纏住兩人脖頸。慘聲剛起，已經奪下一把弩箭，反手倒第三人。

"發信號！"莫鏢師格開劈來的刀鋒，肩上已見。

蕭錦璃吹響鷓鴣哨，尖銳的哨聲劃破夜空。幾乎同時，莊外響起喊殺聲——是李錚帶人攻進來了！

青柳莊刀劍影織。蕭錦璃的劍鋒在月下劃出一道銀弧，將迎面撲來的守衛退三步。鮫鱗甲上已多了幾道新鮮劃痕，肩頭的箭傷火辣辣地疼，但握劍的手依然穩如磐石。

"大小姐，東側清理干凈了！"莫鏢師從廊柱後閃出，臉上濺了幾滴，手中短刀還在往下滴珠。

蕭錦璃剛要回應，余突然瞥見西廂房頂寒一閃——

"小心暗！"

一道玄影如鷹隼般從墻頭掠下，在千鈞一發之際擋在前。"噗"的一聲悶響，三棱鏢深深扎那人右肩，黑瞬間洇開一片暗紅。

"楚雲墨？！"蕭錦璃瞳孔驟。

男子踉蹌半步，反手擲出一枚柳葉鏢，房頂上頓時傳來重墜地的聲響。他轉時青銅面微微歪斜，出半張蒼白的臉，劍眉下那雙眼依然沉靜如水："蕭姑娘無恙？"

話音未落，他形突然一晃。蕭錦璃急忙扶住，手卻是一片熱——鏢尖泛著詭異的青綠，分明淬了劇毒！

"李錚！掩護！"厲聲喝道，同時迅速將楚雲墨拖到廊柱後。遠傳來表兄的應和聲，接著是弩箭破空的呼嘯。

楚雲墨的呼吸已經變得急促，冷汗順著下頜滴落。蕭錦璃毫不猶豫地扯開他的領，傷口周圍已泛起蛛網般的青紫脈絡。咬開瓷瓶塞子，將解毒丹碾碎敷在傷，又強行往他里塞了一顆。

院中廝殺聲漸歇。李錚提著染的長劍大步走來，見到楚雲墨時明顯一怔："這位是..."

"救命恩人。"蕭錦璃簡短答道，轉頭看向被捆一排的守衛，"問出什麼了？"

李錚踢了踢腳邊的弩箭："蘇哲養的死士。"他低聲音，"有個骨頭招供，說莊里本不該有這麼多人，是臨時調來的。"

蕭錦璃眸一冷。看來他們覺得周崇和劉琨是對付蕭家重要的一環，竟如此下本。

蕭錦璃走到那個滿臉是的守衛首領面前，蹲下與他平視："想活命嗎？"

守衛啐出一口沫："要殺便殺！"

"有骨氣。"蕭錦璃從腰間取出個小瓷瓶，倒出幾粒猩紅藥丸，"知道這是什麼嗎？'三日斷腸散'，服下後若無解藥，腸穿肚爛而死。"住守衛下強行塞進去，"現在，我問，你答。"

一刻鐘後，蕭錦璃起時臉沉如水。莫鏢師湊過來："大小姐？"

"安排六個弟兄換上守衛服留下。"聲音冷得像冰，"若有送菜的來，就按平日應對。誰敢餡..."瞥了眼地上痛苦蜷的守衛首領，"這就是下場。"

二嬸李氏此時提著染的短刀從後院轉出，後跟著幾個鏢師，正攙扶著周夫人等家眷。

"璃丫頭，人都救出來了。"二嬸抹了把臉上的漬，突然注意到楚雲墨，"這位公子是..."

"路上撿的。"蕭錦璃打斷道，見楚雲墨要起，一把按住他肩膀。

"我這附近有個莊子，先把人帶過去再說。"二嬸當機立斷

眾人迅速收拾殘局。蕭錦璃親自為楚雲墨披上鬥篷。

"為什麼救我？"蕭錦璃低聲問。

楚雲墨費力道："姑娘...值得。"

短短三字，卻讓蕭錦璃鼻頭一酸，重生回來一直想護著所有人，卻唯獨沒有考慮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