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待妹妹們的腳步聲漸漸遠去，蕭錦璃站在窗前，著院中那株老梅出神。月過枝椏，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是無數細碎的裂痕。
"姑娘。"秋輕輕叩門，聲音得極低，"可要現在擺膳？"
蕭錦璃回神，指尖無意識地挲著窗欞上的雕花："擺吧。順便趙嬤嬤和夏荷、冬雪進來。"
春桃端來一盞新沏的雲霧茶，茶香氤氳間，瞧見自家姑娘眉宇間那道深深的皺痕，忍不住輕聲道："姑娘別太憂心，咱們蕭家什麼風浪沒見過......"
"這次不一樣。"蕭錦璃接過茶盞，指尖在杯沿輕輕劃過，"春桃，你去請福伯來一趟。"
茶剛飲了半盞，趙嬤嬤便帶著夏荷、冬雪匆匆進來。老嬤嬤鬢邊已見霜，但腰板得筆直，行走間仍帶著當年在軍營里養的利落。兩個大丫鬟夏荷沉穩，冬雪機敏，都是蕭錦璃心培養的心腹。
"姑娘。"三人齊齊行禮。
蕭錦璃放下茶盞，瓷盞與檀木案幾相，發出清脆的"叮"聲："嬤嬤，您兩個兒子來見我。"
趙嬤嬤眼中一閃："姑娘是要用他們跑？"
趙嬤嬤兩個兒子自習武，一武藝，以前也隨自己上過戰場，蕭錦璃用著自是放心。
"老奴代兩個不的小子，謝姑娘重！"趙嬤嬤就要跪下，被蕭錦璃一把扶住。
趙嬤嬤知道，這是國公府的生死存亡之際，能得大姑娘重用，是信任他們，自己私下可得好好代一下兒子，一定要辦好差事，不能辜負姑娘的信任。
"夏荷。"蕭錦璃轉向那個鵝蛋臉的大丫鬟，"從今日起，你負責盯著咱們院子外。特別是時不時在我們院門口轉悠的……"
夏荷隨即鄭重點頭：“姑娘放心，奴婢一定守好院子。”
是家生子，父母都在莊子上當差，對蕭家忠心耿耿。
"冬雪，你去把庫房清點出來。"蕭錦璃指尖輕叩案幾，"金銀細整理打包好，我常用的武放顯眼的位置，方便取用。"
冬雪眼睛一亮："姑娘是要......"
"以備不時之需。"蕭錦璃打斷的話，目掃過眾人，"記住，今晚之事，出我口，你耳。"
正說著，秋帶著小丫鬟們擺膳進來。簡單的四菜一湯，卻都是蕭錦璃平日吃的。剛拿起銀箸，院外就傳來福伯的腳步聲。
春桃忙去迎人，不多時，福伯進來，後還跟著兩個壯青年——正是趙嬤嬤的兒子趙大和趙二。
"老奴（奴才）給姑娘請安。"福伯行禮時，目掃過屋眾人，心中已然有數。
蕭錦璃示意眾人坐下，自己卻起走到多寶閣前，取下一卷地圖在桌上鋪開。燭下，墨線勾勒的城池關隘清晰可見，幾要道還被朱砂做了標記。
蕭錦璃看向福伯道："福伯，近日府中采買，可有什麼異常？"
福伯眼中閃爍："確實有。往常給咱們送菜的劉老漢，前日換了他侄子來。老奴派人跟著，發現那小子離開咱們府後，去了兵部尚書府的後門。"
屋氣氛驟然一凝。
蕭錦璃角勾起一抹冷笑："果然如此。"轉向趙大，"你明日去西城門，重點關注來往信使。若有從西境來的，無論驛還是私郵，一律記下來。"
趙大抱拳應下，黝黑的臉上滿是堅毅。
"趙二留在府中，隨時待命。"蕭錦璃又取出一枚玉佩給福伯，"明日您親自去趟城南的永濟藥鋪，找掌柜的要幾味藥。"
福伯接過玉佩，手溫潤，上面刻著"懸壺濟世"四個小字——這是蕭家暗線的接頭信。
"姑娘要配什麼藥？"老管家多問了一句。
"解毒丹，金瘡藥，還有..."蕭錦璃聲音漸低，"牽機引。"
最後三個字一出，滿座皆驚。牽機引，那可是見封的劇毒！
春桃手中的帕子掉在地上，夏荷倒吸一口冷氣，就連一向沉穩的趙嬤嬤都變了臉。
蕭錦璃卻神如常："有備無患罷了。"轉向秋，"廚房近日用的食材，都要銀針試過再下鍋。尤其是水，必須盯著人現打現用。"
秋鄭重點頭，手指不自覺地絞了圍。
"福伯，從明日起，府中人員進出都要記錄。采買盡量派家生子去，生面孔一律不準進二門。"
老管家捋須的手頓了頓："姑娘，如此大干戈，會不會打草驚蛇？"
"不會。"蕭錦璃指向地圖上幾標記，"他們現在的主要力放在西境，暫時顧不上咱們這些小作
燭火"啪"地了個燈花，映得側臉忽明忽暗。那一刻，屋中眾人都恍惚覺得，眼前這個不過二八年華的，眼中竟有著與蕭大將軍如出一轍的殺伐決斷。
"都記下了？"蕭錦璃環視眾人。
"老奴（奴婢）明白！"
"去吧。"揮揮手，"春桃留下伺候就行。"
待眾人退下，春桃關房門，轉時發現自家姑娘正對著那盞早已涼的茶出神。燭下，蕭錦璃長長的睫在臉上投下兩道影，整個人像是被走了氣神。
"姑娘......"春桃心疼地換上新茶，"您多用些膳食吧，從早到現在都沒好好吃東西，府里還有老夫人，和其他幾位夫人，姑娘何苦把自己這麼狠……"
蕭錦璃搖搖頭，春桃哪里能懂，是真的害怕，害怕做得不夠多，害怕面臨和上一世一樣的結局。
蕭錦璃突然問道："春桃，你還記得我十歲那年，父親帶我們去西山狩獵嗎？"
春桃一怔："記得。那日姑娘中了一只白狐，大將軍高興得當場把隨玉佩賞給了您。"
"那天回程時，父親指著西邊的落日對我說..."蕭錦璃聲音輕得像是夢囈，"他說，璃兒，無論遇到什麼困境，都要記住，太落下還會再升起。"
春桃鼻頭一酸。家姑娘從小金尊玉貴地養大，何曾有過這般憂思重重的模樣？
"姑娘，您別……"
"我沒事。"蕭錦璃突然抬頭，眼中的脆弱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淬了冰般的銳利。
蕭錦璃推開窗，夜風裹挾著初春的寒意撲面而來。距離前世那封戰報傳來，還有十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