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展朔眉頭幾不可察地一。

目在含笑的眉眼與遞來的發簪之間逡巡了一個來回。這個請求超出了禮尚往來的范疇，踏了某種更為私、甚至帶有儀式的邊界。

他可以選擇拒絕，理由很多——于禮不合，他并非梳頭婢，或者干脆置之不理。但拒絕本，在此時此地，會顯得他過于警惕或……怯于應對。

他看著，那雙清凌凌的眸子里映著窗，也映著他的廓。笑意淺淺，卻帶著不容錯辨的堅持。

靜默在兩人之間延展了幾息。

終于，展朔有了作。他沒，只將目轉向自己側那張空著的繡墩。

“坐這里。”

狗男人！

他明明可以起走到後，卻偏偏要移，來到他手可及的位置。

從善如流，走過去背對著他在繡墩上端坐。背脊直，脖頸微垂，出一段纖細優的弧度，青長發松松綰著，只用一簡單的玉簪固定，幾縷碎發順地垂在頸側。

展朔的目落在毫無保留展的頸後線條與那松松綰起的發髻上。這個角度，他無需與目相接，卻能將整個背影，乃至每一發的走向都收于眼底。他依然坐著，形未，只是略略調整了坐姿，以便抬手。

兩人之間，不過咫尺。他甚至可以清晰看到領上細微的刺繡紋理，以及那節脖頸隨著呼吸極輕微的起伏。屬于的、清淡的氣息約縈繞。

他自掌心取過那枚發簪。他的作并不練，甚至有些生。指尖不可避免地將要及的發與頭皮。

謝瀾音在他靠近的瞬間，幾不可察地微微繃了一瞬，隨即強迫自己放松下來。能覺到他高大影籠罩下來的影，以及那悉的、帶著冷冽氣息的迫。他的手指很穩，但到發髻邊緣時，力道控制得極為小心，像是在拆卸一枚的機關引信，而非為子簪發。

他沒有拆掉原有的玉簪，只是在那松綰的發髻旁，尋了一空隙，將雷擊木簪緩緩推。烏木的沉黑澤濃的青之間，并不顯眼，唯有簪頭那朵小小的公英，在鬢邊若若現。

過程很短，不過幾個呼吸之間。

“好了。”他言簡意賅。

就在他準備後撤形的時候，一點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阻力，從他前襟傳來。

謝瀾音幾乎同時輕輕“嘶”了一聲，頭被迫向著他的方向微微仰了一下，眉頭因突如其來的牽扯痛而蹙起。

展朔作一滯，低頭看去。只見自己墨藍常服前襟第二顆玉石紐扣的隙，不知何時竟纏繞上了幾極細、極長的青，正因他後退的作而被繃。

他前傾，兩人之間因這幾發，被迫維持在一個尷尬的、過于接近的距離，甚至能到彼此呼吸的微拂。

“別。”他低聲道，聲音比平時更沉。

謝瀾音僵坐著，脖頸維持著微微後仰的不自然姿勢，頭皮傳來清晰的刺痛。能覺到他溫熱的氣息近在咫尺，以及那雙總是穩定如磐石的手，此刻正嘗試去解開那惱人的糾纏。

然而，那發纏繞得極為刁鉆，又細又，勒進紐扣側面的凹槽。展朔的指尖不算笨拙，但用于拆卸刑或縱機括的靈活，面對這幾韌的發卻似乎失了效。他嘗試了兩次，非但沒解開，反而因為用力角度問題，讓謝瀾音又輕吸了一口氣。

時間在無聲的窘迫中流逝了幾秒。這微不足道的小意外，卻讓空氣陡然升溫，彌漫開一種難以言喻的繃與曖昧。

展朔的眉頭蹙了起來。他顯然不習慣這種離掌控的瑣碎麻煩，更不習慣與人保持這樣被迫的近。他垂眸，看了一眼因吃痛而微微抿起的，和那截被迫暴在他視線下的、白皙脆弱的脖頸。

下一秒，他沒有任何預兆地，空著的左手閃電般探向自己腰間——一柄攜帶的、長度不及一掌的烏鞘匕首。拇指一頂，一抹極寒的銳無聲出鞘。

謝瀾音甚至沒看清他的作，只覺頭皮繃的力道驟然一松。

“嚓。”

一聲極其輕微、幾乎細不可聞的切割聲。

那幾頑固纏繞的發，在匕首鋒利無比的刃口下應聲而斷。

謝瀾音立刻得以直起脖頸，抬手了被扯痛的發。

匕首鞘，他後退一步，徹底拉開了距離，面恢復了一貫的冷平淡，仿佛剛才那短暫的窘迫從未發生。只是，在他垂于側、掩在袖中的左手掌心，靜靜躺著那幾被他親手割斷的、屬于的青。

他面不改，極其自然地將左手收袖中，順勢將那幾斷發攏掌心，指尖收攏。

“好了。”他開口，聲音已聽不出任何波瀾，目甚至沒再看向鬢邊那枚剛剛簪好的發簪，“若無他事，展某告辭。”

謝瀾音已緩過勁來，起，目掠過他平整如初的前襟，最後落在他看不出緒的臉上：“多謝大人。大人慢走。”

展朔微微頷首，轉離去，步伐依舊沉穩。

直到走出謝府，翻上馬，疾馳出一段距離，迎面而來的風撲打在臉上，展朔才幾不可察地了左手，將那幾已然被溫焐暖的纖細發，更深地藏了袖袋的暗格之中。

菱花鏡前，謝瀾音獨自坐著，抬手緩緩出了髻間那支雷擊木簪。

木簪細膩的紋理讓思緒格外清晰。生活中需要儀式，儀式重復得多了，心便容易認了路——這是給自己定下的準則。

展開案上紅綢，拿起那件已初雛形的件，指尖過細膩的木紋。離五月初五，沒有幾日了。

刻刀落下，木屑輕揚。的時間，也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