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朔眉峰幾不可察地了一下。
“不曾。”他回答得簡潔干脆,甚至沒有多余的解釋。這是事實。兒長,于他過往的人生而言,是陌生且不必要的領域。
“好。”謝瀾音似乎對這個答案并不意外,或者說,需要的只是一個明確的表態。“那麼,有些事便簡單了。”
微微吸了一口氣,背脊得更直了些:
“展大人,先不論你我因何結緣,也不論這緣分起于算計還是無奈。既然命運將你我捆在一,有些規矩,我希能在最初就立下。”
的目銳利如出鞘的刀鋒,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斬在兩人之間的空氣里:
“婚之後,展大人邊,只能有我謝瀾音一人。”
頓了頓,強調般地重復:
“婢、通房、妾室、外室……皆不可有。無論你我今後有無子嗣,無論外人如何議論,無論你是否真心......悅我。”
“展大人,”向前微微傾,蒼白的臉上因這番宣言而浮起一極淡的、近乎執拗的紅暈,目卻亮得灼人,“這一條,你可能做到?”
室死寂。
“謝小姐。”
“若我……做不到。你,待如何?”
“不如何。”
謝瀾音的回答輕飄飄落下。
站起,繞過厚重的紫檀木書案,緩步走到他邊,一只手輕輕扶住桌案,另一只手,則按在了展朔所坐椅子的高靠背上。隨即,微微俯,向他靠近。
這個距離,瞬間超越了所有禮節允許的范疇。
近到展朔能看清上細微的、的絨,近到能聞到上傳來的、一種極為清淡的、仿佛雨後初霽的青草與泥土氣息,混著一極淡的藥香,全然不同于尋常閨閣的脂甜膩。
的氣息,帶著微微的熱度,拂過他的耳廓。
展朔的背脊幾不可察地繃了,如同蓄勢待發的弓。但他沒有,甚至沒有後仰避讓,只是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牢牢鎖定了近在咫尺的這張臉,和眼中那片異常明亮、卻又異常平靜的湖面。
謝瀾音迎著他的審視,緩緩開口,聲音得極低,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吐字卻異常清晰:
“展大人風姿卓然,氣度不凡。更在我瀕死絕、以為必遭荼毒之時,如天神降臨,救我于水火。” 的目描摹著他的眉眼,語氣里聽不出多旖旎,“我對展大人,自初見那日,便已……傾心。”
“自是期盼著,展大人往後的心里眼里,只容我一人。”
這番近乎直白的“傾心”之語,從口中說出,卻沒有毫的怯扭:
“可我不敢表,更不敢讓任何人知曉這份‘傾心’。陛下多疑,太後深沉。若讓天下人以為,我對展大人深種、非君不嫁,那我昨日遇險、你恰巧相救、乃至今日賜婚……這一切,落在有心人眼里,會不會變一場我們二人為抗圣意、或是另有所圖而自導自演的‘好戲’?”
直視著展朔驟然變得幽深的眼神,
“自天恩賜婚旨意下達的那一刻起,展大人,你我的命運,便已被強行擰在一。不管你認不認,愿不愿,我謝瀾音今後一言一行,是安分守己還是惹是生非,是默默無聞還是聲名狼藉……都將直接牽連你的聲、你的權柄、你的前程。”
“所以,”終于稍稍直起,拉開了寸許距離,但那迫人的力并未消散,“拋開太後旨意、陛下恩典、朝局算計不談……”
的目清澈見底,映出他深沉的廓:
“于我本心而言,我確確實實,是盼著能與展大人……一生一世,僅此一雙人。”
“自然,既為夫妻,所求不應是單方的。展大人若對我有何期許,亦請直言。彼此坦誠,劃定方圓,日後方能……相安無事,乃至各得其所。”
退開了一步,重新站直,那極迫的親近氣息隨之散去,但留下的言語,卻比任何實質的靠近,都更深地侵了展朔慣常嚴防守的界限。
真真假假,虛實難辨。
對我……一見傾心?
展朔緩緩站了起來。
他高大的影瞬間將窗格的線遮蔽大半,將謝瀾音纖細的形完全籠罩在自己的影子里。空氣仿佛被,帶著他周散發的冷冽氣息。
他微微俯首,目如鷹隼攫住獵,將臉上每一細微的表都鎖眼底。
這個人,前一刻還在說“傾心”與“一生一世”。上說著“不如何”,下一刻卻冷靜地分析利弊、威脅牽連,將最的餌與最鋒利的鉤鎖同時拋到了他面前。
他忽然出手——
修長有力的手臂毫無預兆地環過不及一握的腰肢,掌心合著單薄衫下微涼的脊線,猛地向自己前一攬!
距離瞬間消亡。
謝瀾音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因這突如其來的力道而輕微失衡,幾乎完全靠在他堅如鐵的膛上。隔著層層料,能清晰地到對方沉穩而有力的心跳,以及那軀里蘊含的、近乎危險的發力。
展朔低下頭,緩慢地、極迫地向靠近。他的鼻息拂過的額發,帶著男特有的溫熱,與上清淺的青草香奇異織。他的目標明確——那雙直到此刻,依舊清凌凌地、毫不躲閃地著他的眼睛。
“閉眼。”
他的聲音得極低,沙啞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如同最鋒利的刀鋒刮過寂靜。
這不是人間的曖昧低語,而是審訊者慣用的、摧毀對方心理防線的恫嚇。他要看到眼底出現慌,出現屬于閨閣子應有的怯或恐懼。
然而,謝瀾音非但沒有閉眼,反而在他近的影里,微微彎起了角。那笑意很淺,卻讓的眼眉都染上了一層生的弧度,清澈的眸底映著他近在咫尺的、廓分明的臉。
“為何要閉眼?”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氣音,卻清晰無比,“我只是想……親眼看著展大人,是如何……親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