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殿的死寂仿佛被無限拉長，每一息都沉重得能垮神經。所有目都死死鎖在座之上，等待著天子的裁決。

軒轅宸昊的指尖，在龍椅冰涼的扶手上，幾不可察地叩擊了最後一下，然後，徹底歸于靜止。

太後布下的這局棋，妙，狠辣，且……正中他下懷。

好算計。

而對他軒轅宸昊而言，這份算計帶來的結果，竟意外地合了他深藏的心思。

謝瀾音……他目掠過下方臉慘白、搖搖墜的二兒子。靖霆對謝家的執著，他豈會不知？這份執著里有多是對的垂涎，有多是對權勢的，他心知肚明。讓謝家這力量完全倒向一個野心、母族本就強勢的皇子，絕非他所愿。太後此舉，雖是出于維護明昭的私心，卻也無形中幫他規避了一個未來的巨大風險。

而展朔……皇帝眼底深閃過一復雜的微。這把刀他用得順手，也需時刻警惕其過于鋒銳孤直。將謝家指給他，既是榮寵，也是枷鎖。有了謝家這一肋，用起來或許會更“放心”一些。

利弊得失，在帝王心中飛快權衡，最終傾斜向“接”這一邊。

這或許不是最完的方案，但確實是當前局面下，最能平衡各方、穩住朝局、且對他皇權最為有利的選擇。太後以退為進，將最難下的決斷推到了他面前，卻也給了他一個看似“兩全”的臺階。

軒轅宸昊緩緩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臉上那些細微的震驚、掙扎、權衡之，逐漸沉淀下去，恢復了屬于帝王的深沉與威儀。

他并未立刻去看臉灰敗的二皇子，或是依舊跪地僵的謝瀾音，也未去看垂眸不語的展朔。他的目，先落在了皇後沈氏上。

皇後的手在袖中微微抖，臉上努力維持的鎮定已近極限。皇帝與目相接片刻，那一眼里，有安，有警告，也有不容置疑的決斷。皇後讀懂了他眼中的意味，緩緩地、極其輕微地點了一下頭，閉上了眼睛，將所有翻騰的緒死死回心底。

然後，皇帝才將視線轉向太後，聲音平穩地開口，打破了幾乎令人窒息的沉默：

“母後思慮周全，所言……甚是在理。”

這八個字，清晰而緩慢地回在韶閣的每一個角落，如同最終的定音槌，敲定了所有人的命運。

“謝氏瀾音，貞靜慧質，卻遭此無妄之災，幸得展卿及時救護，保全名節。此乃天意緣分。”皇帝的語氣變得正式而威嚴，“展朔忠勤敏達，功在社稷，堪為良配。母後提議，以婚約全此恩義，平息議，朕以為可行。”

他頓了頓，目終于掃向下方，在謝瀾音上停留一瞬，又掠過展朔。

“至于皇長子明昭之婚事……”皇帝的聲音略略提高，“母後所薦，家風清正，朕亦有所聞。確為良選。便依母後之意，一并定下。”

“父皇！”二皇子軒轅靖霆再也忍不住，猛地抬頭，聲音嘶啞，眼中盡是與不甘。

“靖霆！”皇帝厲聲喝止，目如電去，帶著不容違逆的帝王之怒，“太後與朕已有決斷，休得多言！”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濃重得幾乎化為實質——此刻任何抗辯，不止是違逆尊長，更是挑戰君父權威。

軒轅靖霆渾一，如同被冰水澆，滿腹的憤怒與屈辱被生生凍住，堵在嚨里，化作一聲抑的悶哼。他死死地低下頭，雙拳握，指甲幾乎掐破掌心。

皇帝不再看他，轉向始終沉默如石的展朔：“展朔，太後恩典，朕之允準，你可有異議？”

全場的焦點，瞬間聚集到那個墨藍的影上。

展朔離席，行至殿中，在謝瀾音側不遠袍跪下。他的背脊直如槍，聲音平穩無波，聽不出毫緒，只有絕對的恭順：

“太後隆恩，陛下厚，臣……叩謝天恩。唯惶恐才疏德薄，恐負謝小姐清譽。然，雷霆雨，莫非天恩，臣……謹遵懿旨、圣意。”

皇帝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好。”

最後，他的目落回依舊跪著的謝瀾音上。

“謝瀾音，”皇帝的聲音緩和了些許，帶著一不易察覺的、近乎憐憫的嘆息，“太後與朕，皆是為爾名節與終考量。展卿乃國之棟梁，前程遠大，你……謝恩吧。”

呵。

謝瀾音心底掠過一極淡的冷笑。

雖然差錯擺了嫁皇家那座更華麗的囚籠，但這轉就被“賞”給另一個男人的安排，又何嘗不是另一種不由分說的擺布？

謝家百年清譽，閣老祖父的臉面……怕是要因這道旨意，再添一層難以言說的復雜。

罷了。

這些朝堂博弈、家族榮辱的千斤重擔，眼下不到這個剛剛死里逃生、自難保的“棋子”來心。

當務之急，是活下去，是在這新的棋局里，找到自己的立足之地。

“臣……謝太後娘娘隆恩……謝皇上……隆恩。”

緩緩抬起頭，目沉靜地掠過座上威嚴莫測的皇帝，掠過簾後那道模糊卻至高無上的影，掠過殿下神各異、或驚詫或揣測的皇子與命婦群像。

最終，的視線與剛剛謝恩起、立于不遠的展朔，有了極其短暫的一瞬接。

沒有被賜婚的喜悅，甚至沒有溫度的波。那雙深邃的眼眸里，只有一片沉靜無波的寒潭，清晰地倒映著此刻蒼白而平靜的面容，以及後這滿殿繁華與詭譎。

他在審視。

謝瀾音極快地垂下了眼簾，掩去眸中所有緒，只余下恭順的廓。

心底卻無比清明：前路未卜，此人，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