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太守府的規制，自然是比不上大興城那座敕建的唐國公府的。

院落了一大半不說，房間也湊了許多。

因為房間不夠分，沈恪這個沒品級的伴讀，自然不可能再像以前那樣單獨住一間廂房了。

管事嬤嬤大手一揮，將他塞進了大公子李建伴讀的屋子里。

李建的伴讀名魏澤，是個十二歲，生得眉清目秀的年。

魏澤其實早就聽說過二公子新收了個娃娃伴讀的奇聞，但當他推開門，真真切切地看到那個正坐在床榻邊，兩條連地都夠不著的小豆丁時，他還是陷了長久的沉默。

這哪里是伴讀？

這分明是個剛斷的吉祥吧？

不過，大公子李建是個寬厚仁之人，臨行前特意囑咐過魏澤，讓他路上和住下後多照拂一下這個無依無靠的沈家子。魏澤自然要遵從主子的吩咐。

“你便是沈恪吧？”魏澤走上前，語氣溫和地說道，“我魏澤，是大公子的伴讀，以後我們便同住一屋了，你的包袱呢？我幫你把行李整理進柜子里吧。”

一聽這話，沈恪連忙從床榻上下來，擺著手客氣道：“不用不用，魏大哥，我自己來就行，我就這一個小包袱，東西不多。”

沈恪里畢竟是個年人，初來乍到跟人合住，對方還主釋放了善意，他自然知道要懂得投桃報李，搞好宿舍關系的道理。

沈恪在心里打著算盤，十分鄭重地把手進自己那個隨的小兜里，掏了半天，終于出了一個小布包。

這是離開大興城前，廚房的胖嬸塞給他的幾塊好消化的糕點，他一路上都沒舍得吃完，特意留了一塊。

“魏大哥，你幫了我，我也沒什麼好謝你的。”沈恪小心翼翼地掀發布包的一角，像捧著什麼絕世珍寶一樣，把那塊糕點遞到了魏澤面前，“這個給你吃，可甜了！”

魏澤低頭一看。

只見那塊原本應該是致梅花形狀的糕點，在經歷了板車一個多月的瘋狂顛簸之後……

現在已經變了一堆摻雜著面渣、甚至還約能看見幾服纖維的碎渣渣。

魏澤的角不控制地搐了兩下。

他看著沈恪那張真誠無比的臉，又看了看那包簡直不能稱之為食的碎渣子，強忍著嘆氣的沖，十分禮貌地手將布包推了回去。

“多謝你的好意，不過我不，你自己留著慢慢吃吧。”

魏澤轉過去幫沈恪鋪床，心里卻忍不住暗暗嘆息。

到底只是個三歲的小娃娃啊。

魏澤在心里慨著。

把一塊顛碎渣的破糕點都當個寶貝似的舍不得吃，還要拿出來謝人，真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可憐孩子。

而站在原地的沈恪，看著手里被拒收的糕點，默默地陷了深思。

自己這個好像是不是不太好？

畢竟作為李建的伴讀，對方應該不至于要貪吃一塊糕點。

自己下次做了一些好吃的東西後再帶回來試試吧。

*

到了滎，離了大興城那種抑得讓人不過氣來的氛圍，李家上下的繃眼可見地松懈了下來。

雖然太守府不比國公府寬敞，但這里天高皇帝遠，規矩自然也就沒那麼森嚴了。

這對于被“足”了好幾個月的李世民來說，簡直就像是龍歸大海，瞬間滿復活。

三天後休整得差不多了，李世民便像一陣旋風似的刮進了伴讀的院子，一把將還在跟魏澤大眼瞪小眼的沈恪給提溜了出來。

“走！阿恪！我帶你上街玩去！”李世民拍著脯，一副豪氣干雲的模樣。

沈恪被提溜得在半空中撲騰了兩下短，眼睛卻瞬間亮了：“真的嗎？上街？！”

“那還有假！”

其實李世民心里的小算盤打得清楚著。

他本意是想自己一個人溜出去見識見識滎城，誰知前腳剛踏出院門，後腳就被母親竇氏給逮住了。

竇氏下了死命令：想出門可以，但必須把玄霸帶上，讓他也出去氣。

帶玄霸出門？

那他可就別想玩的自由自在了。

就在他頭疼的時候，他腦子里瞬間閃過了沈恪的臉。

這小豆丁雖然短跑不快，但照顧玄霸那一個周到。

只要把沈恪帶上，自己不就可以解放雙手，安心到閑逛了。

想到這里，李世民覺得自己簡直是個天才。

而沈恪這會兒早就被逛古代街市的巨大喜悅沖昏了頭腦，哪里還顧得上揣李世民的險惡用心。

他歡呼一聲，落地後扭頭就往屋里跑：“二公子你等我一下！我馬上收拾東西！”

李世民站在院子里，看著沈恪那忙得像個小陀螺一樣的背影，疑地撓了撓頭。

收拾東西？

出個門玩一圈，帶上錢袋不就行了嗎？

這小子在里面瞎折騰什麼呢？

過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沈恪才哼哧哼哧地從屋里跑出來。

只見這個才三歲的小豆丁，上背著一個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小布包，那布包鼓鼓囊囊的，幾乎快有他半個子大了，得他走起路來像只負重的企鵝。

李世民眼角一，指著那個夸張的布包問：“你這是要把自己的家當都帶上嗎？”

“二公子，出門在外，有備無患！”沈恪拍了拍前的布包，一本正經地開始展示自己裝的東西。

他先是出一個裹了一層厚厚棉套的皮水囊：“這是裝了溫熱果水的水囊，三公子在外頭要是走累了，或者被冷風吹著了，喝一口這個最能暖胃養氣。”

接著，他又扯出一條的細棉布防風兜帽：“滎初冬風大，街上人多揚塵也多，三公子見不得邪風，要是風起來了，就用這個給他擋著頭臉。”

李世民張了張，剛想說點什麼，沈恪又像變戲法似的，從包底翻出了兩樣東西。

“這是之前廚房做好的果脯和糕，三公子要是低……要是肚子了，可以墊墊肚子，還有這個！”

沈恪舉起一個眼的小瓷瓶，一臉嚴肅地看向李世民。

“這是上好的金瘡藥！二公子你太皮了，萬一在街上跟人打架或者平地摔破了皮，能立刻上藥止！”

李世民：啊？我嗎？

看著這一堆五花八門的玩意兒，李世民徹底被震撼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除了一個孤零零的錢袋之外別無長的腰帶，再看看眼前這個仿佛扛著個百寶箱，碎了心的三歲小孩。

李世民陷了深深的沉默。

片刻後，他忍不住再一次發出了疑問：

“阿恪，你跟我說實話，你家里……真的沒有十個八個的弟弟妹妹嗎？”

沈恪：……

“真沒有！二公子，這都是你第幾次問這個問題了？”

其實，這還真不是李世民記差。

哪怕是再怎麼早慧聰穎的六歲小孩，他也無法理解，為什麼一個才三歲的小屁孩，在沒有任何弟弟妹妹需要照顧的況下，居然能無師自通知道怎麼照顧人。

“行了行了，沒有就沒有吧。”李世民甩了甩腦袋，反正不管沈恪到底是怎麼長這個奇怪模樣的，有這麼個小弟在邊，至玄霸那邊是不用自己心了。

“帶上你的那個包袱，咱們去接玄霸，然後出府！”李世民豪邁地一揮手，轉走在了前面。

沈恪趕把那一堆東西塞回布包里，邁著小短，哼哧哼哧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