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窗戶只開了半扇,但對于孫阿嬤來說,這簡直比天塌了還要嚇人。
滿臉愁容地站在旁邊,寸步不敢離,幾乎是著李玄霸三步之的距離守著。
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李玄霸,仿佛那外面隨時會刮進來一陣能要了人命的妖風,只要李玄霸哪怕打個最輕微的噴嚏,都能立刻撲上去把窗戶釘死。
李玄霸倒是沒理會嬤嬤的張。
他著久違的新鮮空氣,蒼白的臉上甚至多了一極淡的生氣。
他轉過頭,看著眼前這個還在因為推開窗戶而氣吁吁的娃娃,輕聲問了幾句沈恪的世。
沈恪倒也沒有瞞,老老實實地把自己是李淵舊部孤、父親戰死母親病故、今年三歲的事兒像竹筒倒豆子一樣說了一遍。
聽完這番話,李玄霸看向沈恪的眼神里多了一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憐惜。
本以為是個不懂事闖的管事家小孩,沒想到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
明明才三歲,經歷了這麼多變故,卻還能笑得這麼沒心沒肺,甚至反過來想要照顧他。
就在兩人閑聊的功夫,一個小丫鬟端著一個冒著熱氣的黑漆漆的藥碗,低著頭走了進來。
“三公子,該喝藥了。”
剛才還神溫和的李玄霸,在聞到那濃烈苦的藥味時,整個人瞬間僵住了。
他常年喝藥,那苦味早就滲進了骨頭里,聞著都讓人想吐。
雖然他不像普通小孩那樣撒潑打滾地哭鬧,但他坐在那里,小手死死攥著披風的邊緣,盯著桌上那碗黑乎乎的湯藥,清的眼睛里滿是抗拒,全上下每一個頭發都在拒絕。
見此況,沈恪的憐惜之瞬間了。
沈恪端起了那碗被放在桌子上的藥碗,好在不大,不然沈恪可能都端不住。
沈恪湊到碗邊,鼓起腮幫子“呼呼”吹了兩下,然後拿起湯匙,舀起一勺黑漆漆的藥。
接著,他拿出了哄兒園的架勢,瞪大眼睛,用一種夸張的語氣開了口:
“哇!三公子你看!這是打敗病魔的藥水哦!來,啊——張!大口喝掉妖怪就跑啦!”
屋的空氣突然安靜了。
孫阿嬤和小丫鬟倒吸了一口涼氣,仿佛看見了什麼大逆不道的畫面。
而李玄霸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矮了一個頭,甚至連端著碗的手都在微微發抖的小不點,用一種哄傻子的語氣哄自己,陷了深深的沉思。
李玄霸:……
我雖然不好,但我今年五歲了,我不傻,你一個三歲的話都說不利索的小屁孩,在這里裝什麼長輩?
李玄霸剛想開口拒絕這喂藥方式,一抬眼,卻對上了沈恪那雙亮晶晶的,充滿了濃濃期待的眼睛。
那眼神仿佛在說:快喝呀!喝了你就是最棒的!
李玄霸的話卡在嗓子眼里,莫名地有些不忍心打破這小豆丁的想象。
他深吸了一口氣,無奈地閉上眼,索一把端過沈恪手里的藥碗,仰起頭,“咕咚咕咚”破天荒地一口氣把那碗苦藥干了個底朝天。
“哐當”一聲,空碗被放在了桌上。
旁邊的孫阿嬤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驚得下差點掉在地上。
要知道,三公子平時喝藥,那可是要喝一口停半炷香,今天居然一口悶了?!
“天哪!三公子你也太棒了吧!簡直是勇士!”沈恪立刻毫不吝嗇地開始瘋狂鼓掌,那浮夸的彩虹屁簡直能把房頂掀翻。
李玄霸被這突如其來的直白夸獎弄得愣了一下。
他自認是個格沉穩、早通的人,平時長輩們也是夸他“聰慧”,還從來沒人用這種哄小孩的語氣夸他“太棒了”。
李玄霸蒼白的臉上浮起一抹可疑的微紅,他干咳了一聲,偏過頭去,假裝不在意地說道:“一碗藥而已,大驚小怪。”
但若是仔細看,就會發現他原本繃的角,已經不控制地翹了起來。
被夸獎的覺,好像確實還不錯。
喝完藥閑來無事,為了防止李玄霸又躺回床上長蘑菇,沈恪打定主意要陪他玩,便提議下棋。
李玄霸讓人端來了棋盤。
他自聰慧,于對弈一道頗有天賦。
然而,他高估了沈恪的水平。
沈恪一個現代人,哪里懂什麼圍棋的定式和氣口?
他下棋全憑直覺,生生把高雅的圍棋下了五子棋的走法。
不出意外,前兩把被李玄霸殺得片甲不留,棋盤上的白子死得那一個慘烈。
李玄霸看著對面那個一臉苦思冥想的小孩,陷了沉思。
連輸兩把,這小豆丁居然還沒哭?
這要是換了別的同齡小孩,早就掀棋盤撒潑了。
李玄霸心里突然升起一微弱的負罪,覺得自己欺負一個三歲小孩實在有失風度。
于是,在第三把的時候,他開始不著痕跡地放水。
故意走錯定式、故意送吃、故意忽略沈恪那百出的陷阱。
按理說,放水放到這個地步,只要懂點棋的都能看出來。
可沈恪偏偏是個真正的“臭棋簍子”,里的靈魂是個年人沒錯,但對圍棋那是實打實的一竅不通。
所以,當李玄霸極其生地把一大片黑子送到他邊時,沈恪不僅完全沒察覺出里面的水分,反而覺得是自己靈一閃。
“我居然贏了!”
李玄霸看著他那副開心模樣,以及那慘不忍睹卻自以為高明的棋局,無奈地搖了搖頭,角卻帶著一抹溫和的笑意:“嗯,你確實很厲害。”
在李玄霸伺候的嬤嬤見狀,心也在想。
雖然不知道這個沈恪的品到底如何,但是目前看來,三公子很喜歡他,也希這個小孩能來多多陪伴三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