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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唐國公府的規制極大,占地廣闊,庭院深深。

沈恪作為被收養的孤,前幾天一直被安置在靠近大廚房的一偏僻下房里。

那里天煙熏火燎的,人多眼雜,且伴隨著殺宰羊的喧鬧。

但今天,托了那位二公子的福,沈恪迎來了穿越後的第一次躍升。

引路的管事將他領進了一極為幽靜雅致的院。

院正房住的便是二公子李世民和三公子李玄霸,而沈恪的住所,則被安排在了挨著主屋的東廂房。

房間寬敞明亮,不僅有雕花的窗欞,屋里甚至還鋪著帶著竹香的席子,比之前那個只能擺下一張板床的雜間不知道好了多倍。

管事將人送到便匆匆離開了。

留下來幫沈恪收拾屋子的,是目前在李世民邊跑伺候的一個小廝,名阿松。

阿松目測也就十歲出頭,手腳卻極其麻利。

他一進屋,便開始像個小陀螺一樣轉來轉去,一會兒桌子,一會兒鋪床鋪。

沈恪靈魂好歹是個年人,見人家一個半大孩子替自己忙前忙後,心里實在過意不去。

他邁著小短走過去,剛想手幫忙提個小水桶,就被阿松眼疾手快地攔住了。

“哎喲,您可快別沾手了!”阿松一把奪過水桶,嘰里咕嚕倒豆子似地勸阻,“您現在可是二公子親自點名的伴讀,正兒八經的半個主子,哪能干這些活?這要是讓二公子看見了,還以為我阿松欺負您是個小孩呢!您快去那邊坐著歇會兒,我馬上就好!”

阿松的態度極為堅決,大有沈恪再一下手,他就要當場跪下請罪的架勢。

沈恪說不過他,也確實被這三歲的拖累得沒什麼力氣,只好放下了想要去幫忙的念頭,乖乖地走到旁邊的一張獨凳上坐下。

不過,他其實也并沒有多家當。

除了一換洗的服和幾件阿爹留下的舊,可以說是一窮二白。

沒過一會兒,阿松便將屋子收拾得井井有條了。

忙完了手里的活,阿松拿布巾汗,見沈恪老老實實地坐著,白白的像個糯米團子,便忍不住湊過來跟他搭話。

話題自然而然地就轉到了隔壁主屋里的兩位公子上。

“小沈郎君,您以後既然要跟著咱們二公子,那有些事我就得提前跟您通個氣,”阿松低了聲音,指了指西邊的方向,“二公子剛才吩咐了,讓您跟著三公子一起習武。不過您別怕,三公子不太好,這習武啊,跟二公子那種舞刀弄槍的可不一樣。”

“三公子因為常年生病,很多時間都是在屋子里躺著不出來的。但咱們二公子覺得,人若是天悶在屋子里,沒病也得捂出病來。所以二公子每天都會著三公子出門在院子里轉上兩圈,通通風。”

聽完阿松的話,沈恪的一張包子臉都快皺到一起了。

他納悶地眨了眨眼:“如果只是在院子里轉兩圈散步的話……那不習武吧?”

阿松哪里知道自家二公子心里怎麼想的?

他從小就在李世民邊伺候,最了解那位爺雷厲風行的做派。

阿松撓了撓頭,干脆利落地傳授自己的生存經驗:“嗨,二公子說是習武,那就是習武唄!小郎君,您記住了,在咱們這院里,二公子怎麼說,咱們就怎麼做,準沒錯!明日到了時辰,我或者別人自然會來您,您今天就先安心歇著吧。”

因為主院那邊還有別的事等著他去辦,阿松囑咐完這幾句後,便急匆匆地離開了。

廂房里瞬間安靜了下來。

只留下沈恪一個人坐在獨凳上,迷迷糊糊地晃著兩條夠不著地的小短

他現在算是弄明白了,李世民所謂的跟著弟弟一起練武,大概就是讓他這個三歲的小弱,去陪一個常年生病的李玄霸散步。

閑著也是閑著,沈恪回想起之前引路管事的介紹,西邊那個方向就是李玄霸住的屋子。

按照阿松的說法,李玄霸整天都待在屋子里,那麼現在他肯定也在。

沈恪想要提前見見這位歷史上英年早逝的衛懷王,看看自己能不能幫上點什麼忙。

他從凳子上下來,干脆出了門,溜溜達達地順著游廊往李玄霸的院落走去。

按理說,國公府的院規矩森嚴,是不允許人串門的。

但沈恪是個才到人膝蓋高的小豆丁,再加上他現在頂著“二公子伴讀”的新份,偶爾路過的兩三個僕婦見了他,也只是多看一眼,并沒有人上前阻攔這個毫無殺傷力的娃娃。

還沒完全踏進李玄霸的院子,沈恪的鼻子就先

好濃的藥味。

雖然這里跟他住的東廂房只隔了一小段游廊,但就這麼幾步路的距離,氣氛卻截然不同。

李世民那邊的院子雖然安靜,但著一子朝氣;而眼前這個院子,卻彌漫著揮之不去的苦藥香,安靜得甚至著一子死氣沉沉。

沈恪不確定這院子里有沒有什麼不準外人探視的規矩。

在院門框上,探出一顆小腦袋,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咬咬牙,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

院子里靜悄悄的,負責伺候的下人們大概都在偏房里熬藥或是忙活別的事,主屋的門外竟然一個人也沒有。

沈恪順著臺階爬上去,來到主屋的門前。

還沒等他想好要不要敲門,就聽到門傳來了一陣抑的,斷斷續續的咳嗽聲。

那咳嗽聲聽起來有些悶,像是極力在忍耐,卻還是止不住地從肺腑里咳出來,聽得沈恪這個旁觀者都覺得口發

他剛想抬手敲門,那扇雕花木門卻突然“吱呀”一聲,被人從里面毫無征兆地拉開了。

出來的是一名端著水盆的嬤嬤。

剛一出門檻,一低頭,就對上了一個才到自己大,正仰著頭睜大眼睛看的三歲小豆丁。

嬤嬤顯然沒料到這門口會突然冒出一個娃娃,頓時嚇了一跳,端著盆愣在了那里。

就在這時,一道略顯沙啞的稚音,從屋那扇隔風的屏風後傳了出來:

“孫阿嬤,怎麼了?門外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