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父一回去就掏空了沈家賬面上的銀兩,全部拿去買了布料,囤積起來。
同窗告訴他,等到寒冬臘月再慢慢出貨,到時候還能賺。
沈父把銀錢換布料後,起初還有些慌張,擔心出岔子,很快他就沉浸在盈利的喜悅中。
市面上的棉布價格飛漲,從七百到七百五,八百,等于說他就在家待著什麼不干,就平白賺了一半的利潤。
沈父得意之余,還記著同窗的叮囑,死死咬住不松口,囤積好布料,就是不賣。
其他商人也這般囤積居奇,惹的百姓抱怨連天,就傳到朱元璋耳中。
朱元璋很快查清到底為何。
前朝延續下來的幾個世家,掌握著整個江南的紡織行業,覷著這個空隙不懷好心,偏偏天也助他們,前兒下了一場小雪,氣溫再降。
原先還想等等的老百姓,也被著去買寒資。
價波這種事,朝廷也不會隨意手,以稀為貴,降價漲價都是市場調控。
可如同那幾個世家般,刻意囤貨控棉布行市,就到了朱元璋的逆鱗。
才剛建國,前朝留的勢力盤錯節,又牽涉到許多民生行業,朱元璋是打算徐徐圖之,慢慢清理的。
沒想到,冷不丁這些世家就給他一悶。
呵,真當他老朱提不刀了?!
惹了他,管他什麼世家,殺到流河!
朱元璋戾氣橫生。
楊尚書拼命阻攔老朱,“皇上,別沖!千萬別沖,咱們有的是法子治他們!”
“治,你想怎麼治?今天能在棉布上手腳,明天就能在米糧上手腳!咱不可能一直容忍下去!”
脖子被卡在外人手里,想收就收,他能忍?!
楊尚書嘶聲竭力扯著老朱裳,“也正是因為如此,皇上不能輕易手啊!趙家,江家,還有黃家,掌握了江南紡織三分之二的人手和機,皇上您今天將他們下獄,明天上萬人的生計就斷了,不會再有一匹布被紡出來!”
這三家積累了上百年,早就把紡織行壟斷的死死的,殺人容易,誰去織布?他老胳膊老的,就是累死了,也作不了這麼多織機啊!
楊尚書有理有據,朱元璋再氣惱也明白這個道理,他冷哼,“那你說怎麼辦?”
“如今應天府存貨,咱們就去北邊采購,不論是現貨還是棉花,急采購一批過來販賣,再把庫房棉布找出來,慢慢賣,也能頂上一陣,等新貨一到,貨源張就大大緩解。”
楊尚書不停冷汗。
“好吧,咱暫且聽你一回。”
朱元璋冷哼,“至于他們的人頭,暫且放在脖子上,容他們多吃兩天飯!”
但小本本已經記仇了,老朱磨刀霍霍等著算賬。
楊尚書急帶人去辦此事了,先把戶部庫存的庫底棉布翻出來售賣,同時馬不停蹄去北方收購原料和品。
北方的棉布紡織不太規模,多數是織娘自行紡織,攢夠了去售賣,品質和數量上不太穩定,可楊尚書也顧不上別的,頂上再說。
他設想很好,剛緩解了市面上棉布張的況,變故再生。
楊尚書采購的滿滿五船的棉花,遇上寒流運河上凍,被卡在半中腰,一時半會兒到不了應天。
而庫房里的存貨棉布,也被掏了干凈,竟然比之前況還糟。
天吶,楊尚書眼前一黑。
他起,只覺得自個腦袋也搖搖晃晃,不太穩當。
這回真要丟腦袋嗎?
楊尚書已經在琢磨書怎麼寫了,他的妻子提了句,“皇後娘娘邊不是有個擅經濟的麼?要不我進宮,想法子問問?”
對喔!
楊尚書也顧不上別的,病急投醫,試試再說。
楊夫人就遞了帖子進宮,找到馬皇後當前,提起這事。
知道消息後,馬皇後也覺得棘手。
又不是神仙,可以憑空變出棉布來,可是天氣驟寒,百姓凍,是迫在眉睫的事。
把沈微來。
沈微聽完了前因後果,挑眉道,“這不是很簡單嗎?”
虧還以為發生了什麼大事,跟著張呢。
“小花,這不是玩笑,你可不能說大話。”馬皇後正道,“否則就算是我,也護不住你。”
“娘娘,我有把握才會這麼講的。”
沈微再次挑眉,馬皇後是真沒見過機械的偉力,居然不信。
放著眼前的機不用,何苦去求人?
附耳輕聲說,“被服廠,娘娘忘了?!”
被服廠?
馬皇後意識到,自己真的錯過了什麼。
立刻帶著沈微去了被服廠。
偌大的場地,居然只有一半人在上工,空了很多位置出來,馬皇後正要皺眉,管事急忙回答,原料用了,只能歇著,不然沒活干吶。
“用了?!”馬皇後不信,“之前我不是命人采購了幾船原料麼?都用了?”
這麼快?!
那可是平日三個月的分量!
“娘娘,改進後的機,就是這麼快。”管事苦哈哈的說,他哪兒知道,娘娘親自吩咐人研制的機,居然不知道它的效率呢?
不過他也同樣驚訝,當織娘們放開後去紡紗織布,效率能這麼高!三個月的原料,不到一月就用的差不多,僅剩的那點原料,都是他為了避免停工,急搜羅來的。
馬皇後聽的恍惚極了。
沈微仔細觀察存貨,突然出聲,“不對,這個效率,工匠是不是又改進了紡紗機?”
“姑娘聰慧,工匠又改進了機,如今能紡四紗了!”
造機一通百通,那家工匠既然能造出雙線紡紗機,那麼四紗也很快研究出來了。
馬皇後看著庫房和存貨,喜憂參半。
喜的是,又有不現貨棉布能支撐一陣,憂的是,終究還是杯水車薪,難以供應給應天府城和附近近百萬的人口。
不僅是應天缺布,周遭的城市都被壟斷了市場。
沈微搖頭,“娘娘,您還是看輕了生產力改進。”
飛梭和紡紗機改進的不僅是織布速度,還有本!
原先一匹布料從原料變品,中間的人工,人力,和運輸本,幾乎是四百文一匹,賣五百文是本價!
而現在,改進後的機生產能到八十文一匹,直接打三折!
制約新機的只有原料,只要原料充足,跟原先的生產模式是天壤之別!
舉個栗子,老式織布模式就像人力挑水,搖井,打水,裝滿,運輸,每個環節都需要時間去積累,費工費時,而新式模式等于直接把水泵連到水井,一口氣上來不費力,還不會被打斷。
只要想,能把整個紡織市場沖的稀爛!
馬皇後聽到這麼淡定的語氣,不倒吸冷氣。
太嚇人。
這麼好機會,沈微是不肯錯過的,輕輕一笑,低聲道,“娘娘,別人主打我們一掌,應該還回去兩掌,這才公平。”
“想不想,玩死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