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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陳蠻收拾這些好東西時,沈清辭就在一旁唉聲嘆氣。

剛來時的清雅模樣全然不見了,只剩憂心。

甚至與陸雲野在書房外單獨相談了半個時辰。

陳蠻覺得大概是在描述自己這朽木有多麼難雕吧。

窩在書房,有點愧地轉著手里的筆桿。

其實沒有不努力,只是同時要做的事太多,既要認字,又要學理,還得學寫字,還要背書,全部下來,腦袋像一鍋米粥。

也怕陸雲野會因此對份起疑。

不知道裴庾歡是如何向他描述自己的出的。

便只能忐忑地等在屋里。

等到沈清辭與陸雲野說完,前者嘆著氣去側房喝茶歇息,後者則推門進書房來看

陸雲野仍舊沒什麼表

陳蠻看著他走到書案前,忍不住小聲道:“沈司籍是不是不想教我了?”

很意外的是,陸雲野居然搖了搖頭:“司籍夸你刻苦。”

陳蠻完全不信:“我知道自己的斤兩,陸二爺不必寬我,沈司籍怕是要被我氣得七竅升天了。”

陸雲野挑了挑眉:“旁的不說,阿蠻姑娘會說的語倒是不。”

陳蠻想回“戲折子里記得多了自然會”,可剛要張,又怕裴庾歡沒跟陸雲野提過在戲班子里待過這事,趕忙閉上了

陸雲野頓了頓,像是看穿心思,替道:“戲折子中應當也是能學不道理。”

陳蠻愣了下,苦笑著應道“是,都是戲折子里學的。”

他不知曉時,陳蠻怕自己餡,他知曉了,陳蠻又覺得難為

好像一個非常不堪的被人說出來了。

知道戲子的份很讓人不齒,拿這件事罵的人太多了。

陸雲野說出來前,還能裝自己是裴庾歡那樣的小姐。

而現在,還是以前那個陳蠻。

陸雲野見垂了眼眸,方才擺弄服首飾時的開心模樣全然不見了,不由得開口:

“阿蠻姑娘是不喜旁人提起這件事?”

“裴姑娘又是如何與陸二爺說的呢?”陳蠻反問。

陸雲野答:“裴姑娘說得不多,只說阿蠻姑娘擅曲藝,不僅歌人,琵琶彈得也極好。”

這話陳蠻也不信。

只有那些富家大戶與們逢場作戲、另有所圖時,才會說這樣的場面話。

道:“戲子雜戶賤籍,總是為世人所不齒的。”

陸雲野道:“我倒覺得士農工商皂隸倡優,各有所長,這世間缺一不可,論其貴賤,不過都是偏見。若無人抱琵琶,這人間會有多無趣。”

陳蠻眨了眨眼睛,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話。

雖然這話由陸雲野一個天生貴命的人說,沒什麼道理。

但聽在陳蠻耳中,確實讓自卑的心松懈了些許。

揚起了眸子,陸雲野又道:“而且,這世道,要做什麼樣的人,要怎樣活,總不是自己能決定的,能靠一技之長掙扎于世,我覺得是值得敬佩的。”

陳蠻又眨了眨眼。

陸雲野的眼神很正直。

卻明確地覺到自己的臉頰和耳稍變燙了。

并不是源于男

而是從未有人用這種方式夸贊過

沒人把苦練的琵琶稱作“一技之長”。

這個詞這樣聽,陳蠻忍不住在心里反復琢磨,臉上也跟著浮起笑容,不由得對陸雲野道:

“陸二爺,你果然是個好人。”

陸雲野側了側臉:“這話倒是聽著新鮮。”

還從沒有人用“好人”這個詞形容過他。

陳蠻篤定點頭:“是善良溫又正直的那種好人。”

這三個詞更是開天辟地頭一遭。

陸雲野沒應,但也沒說什麼。

陳蠻反倒從剛才蔫蔫的狀態中恢復,很有神地提起了手中的筆:

“沈司籍教我寫了自己的名字,我寫給二爺看。”

說著,便按這幾日自己學到手的方法,鋪紙,研磨,起筆,落筆,在宣紙上寫下了“蘇玥欽”三個大字。

這三個字并不簡單,陳蠻練了許久,才能將字寫得端正。

這是沈司籍教的名字。

很好聽,起來便像是大家閨秀。

陳蠻很喜歡。

想到以後便要改做這個名字了,心中便倍歡喜。

所以每一筆都寫的很認真。

陸雲野便在一旁瞧著,在寫完揚起笑容時,點了點頭:

“沈司籍說得沒錯,阿蠻姑娘確實進步神速,字已經寫得很有模樣了。”

陳蠻知道他這是客套話,只笑笑:“二爺謬贊。”

而後又道:“只是以後我要改作這個名字了,二爺是不是也得改口?”

陸雲野依著習慣,還在喚“阿蠻姑娘”。

陸雲野道:“外人面前,我會當作不認識你。貴妃不由己,有些事是得藏著的。”

陳蠻點頭:“既然如此,我也會牢記于心。”

陸雲野又低頭去看寫的字,看了一會兒,才又取了一張宣紙,鋪在一旁:

“不知阿蠻姑娘原本的名字,這個‘蠻’字,是哪一個字?”

陳蠻沒想到他會好奇這個,略有些不好意思地提筆:

“不怕二爺笑話,我這名字著實有幾分拿不出手,是戲班的班主,圖個能吃飽飯的好寓意為我取的,取的是‘饅頭’的‘饅’。”

其實是阿娘為了讓記著自己是為了換饅頭而活的,所以取了這麼個名字喊

但陳蠻怕陸雲野起疑,便推到了班主上。

同時,提筆,在紙上寫下了一個“蠻”字。

道:“這個字我會寫,以前有人教過我。”

陸雲野瞧著寫的“蠻”,聽著口中說的“饅頭”,又見一臉認真、一本正經的模樣,終于還是沒忍住,勾著角輕笑了一聲:

“好一個‘蠻’頭的‘蠻’。”

陳蠻還是第一次在他臉上看到表,愣了下,趕低頭去看自己寫的字。

是不是哪里錯得非常離譜?居然把陸雲野這麼個不茍言笑的人給逗樂了。

可,橫看豎看,這個字都與記憶中的別無二致。

“我是寫錯了嗎?”陳蠻有點迷茫。

陸雲野隔著書案,將筆從手中了出來,輕蘸墨,在“蠻”前面,落下了一個“野”。

“這不是‘饅頭’的‘饅’,這是‘野蠻’的‘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