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陳蠻著車窗，忐忑不安地等了好一會，才見到陸雲野回來。

他利落地翻上馬。

馬夫聞令，也甩起鞭子。

車馬并行，往英國公府大門去。

陳蠻實在怕陸雲野將帶去鎮國公府，也怕再見陸雲遠。

雖然是那個被害的苦主。

可如今奉蕭貴妃之命保護的可是陸雲遠的親弟弟。

萬一那個負心漢當場拆穿了的份，這鎮國公府，定然是有去無回呀！

陳蠻一刻也不敢耽誤，趴在門框上便喚：“陸二爺。”

陸雲野聞聲，勒著韁繩靠到車旁：“阿蠻姑娘有何吩咐？”

他是一貫的面無表，聲音平淡聽不出緒。

可陳蠻就是覺得這句話說得有些揶揄之意。

一上升到“吩咐”這個詞，就有點不知怎麼開口了，斟酌了一會，才道：“貴妃娘娘讓阿蠻隨二爺去，不知我們一會是要去哪里呀？”

“因此事牽扯甚多，姑娘份暫且不可為外人知，只能委屈姑娘暫住我于城中置辦的私宅，不知阿蠻姑娘是否愿意？”

一聽要去的不是鎮國公府，陳蠻立刻松了一口氣：“自是聽從二爺的安排。”

說罷便把腦袋回了車里。

陸雲野眼神在那飄的簾子上停了一會，正移開，忽見陳蠻的腦袋再次鉆了出來。

這次還帶著春梨一起。

他略微挑眉：“阿蠻姑娘還有何事？”

陳蠻有些不好意思：“不瞞二爺說，我生于村野，實在沒見過這樣漂亮的屋院，我能不能看看這國公府的甬道是什麼樣子的？”

陸雲野愣了下，沒想到是這事，便道：“在國公府不礙事，但府外人多口雜。”

他話說得委婉，陳蠻也聽懂了。

立刻掏出帷帽扣到自己頭上：“出去了我就不看了，二爺放心！”

陸雲野瞧著，來的時候還凄凄慘慘，小臉一片慘白，現在倒是眼睛也亮了，臉頰也紅了，稍微有點這個年齡該有的活潑了。

他點頭應許，隨即對駕車的馬夫道：“速度放慢些。”

馬夫立刻緩勒韁繩。

陳蠻對他投以激的神。

同時也在心中未雨綢繆。

雖然滴驗親這一關是稀里糊涂地過了，可擔著這樣一個讓人眼紅的假份，還是，往後還不知道有多難關要闖。

保不準什麼時候就餡了。

還是得多裝乖，多賣慘，多從陸雲野那里博取一些好和同。

若日後出事，說不定還能求他幫一把，保下命。

盤算著這些事，向連起燈火的甬道。

春梨已經興得顧不上說小話了，大眼睛四轉，連墻上的青瓦都瞧著稀奇。

陳蠻則忍不住想象，方才溫嬤嬤說的那些蕭貴妃珍藏的箱子里會有什麼樣的好東西。

陸雲野沉默地跟在一旁。

直到慢悠悠的馬車終于駛出國公府的大門，陳蠻才聽話地放下車簾，隨著加速的馬車，一路往南去。

約莫兩刻鐘後，車停在了陸雲野的後院。

春梨扶下車，又隨著婢一路往里，進了後院的主院。

顯然，陸雲野提前代過院中的人。

一路遇到的婢小廝，都會對陳蠻躬行禮，喚一句“小姐安好。”

以至于這一路走下來，陳蠻的脊梁都不自覺地直了幾分。

春梨湊在耳邊小聲嘟噥：

“這院子雖沒有英國公府的大，瞧著卻是極其巧，院中花草和其中的庭燎與地燈也做得雅致漂亮，英國公府里面都沒瞧到這些樣式呢。”

說完又再次慨：“今天可真真是長見識了。”

陳蠻也有些意外，瞧著陸雲野這副不茍言笑的冷淡模樣，還以為他不會有裝點院落的心思。

又或者這院子是套買的，買回來就長這樣，只是尋了些奴僕隨意打理著。

可想到一路走來看到的那些奴僕，陳蠻心里又涌上一奇怪的覺。

直到跟著陸雲野一路走到他為安排的院子，瞧著院前向行禮的四男四，陳蠻才琢磨明白。

不是陸雲野宅子里的奴僕奇怪。

而是英國公府。

方才出來的那一路，穿越那長長的甬道時，竟然連一個灑掃的奴僕都沒見到。

好像整個國公府，只有蕭貴妃的院落有人。

如此一想，那院中的人定然是被提前支開了。

蕭貴妃有兒流落在外這事多半是不可為人知的天大。

便是自己的娘家，英國公府，貴妃也沒有完全信任。

提早支開了所有人，只為了于中與兒相認。

陳蠻想到這些，有點愧疚，也有些張，

愧疚于自己騙了蕭貴妃。

張在，被套其中的自己，也了危險的一環。

往後會如何，想不出來，便只能先隨著陸雲野安排。

陸雲野的安排很簡單：

“這里很安全，除了我以外，不會有旁人來，阿蠻姑娘可盡管在這歇息休養，旁的事，我會安排好，你不必有任何憂慮。”

“想吃什麼，想做什麼，都可以告訴蘭翠，會幫你準備。”

“如果還有什麼缺的，是院中沒有的，也可讓寶財去告知我，我來置辦。”

陳蠻站在屋中，聽著這些，忽覺這景異常悉。

就在一年前。

陸雲遠帶京時，也說過類似的話。

只不過那時陸雲遠笑得溫又寵溺。

陸雲野卻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冷態度。

可的境與那時比，似乎變了些，又似乎沒變。

這次，又要在這院中足不出戶待多久呢？

陳蠻不想去想這些事，便只擺出激模樣，對陸雲野道：

“謝謝二爺的安排，阿蠻自會照顧好自己。”

陸雲野點點頭，又簡單代了幾句，便離開了。

陳蠻剛要沉浸在對前途的擔憂中，蘭翠以及剩下的三個婢，忽然迅速行了起來。

蘭翠先過來扶陳蠻：

“小姐今日奔波疲累，主子早就吩咐奴婢們為小姐備好了膳食，還請小姐移步廳中。”

春梨肚子確實了一路了。

立刻跟著陳蠻往屋里去。

待陳蠻在桌旁坐定，一道道膳食，帶著勾人的香氣，如魚貫。

先上的是胡麻粥。

“夜晚寒，小姐先飲熱粥暖暖子。”

陳蠻端過致的瓷碗，又見許多不曾見過的菜，被依次擺上桌。

“主子不知小姐口味，便吩咐廚房每樣菜都做了一份，小姐可隨意品嘗，尋到喜歡吃的，盡管告訴奴婢，往後的膳食，婢便有數了。”

蘭翠說著便開始報菜名：

“這是金齏玉膾，這是琉璃卷，這是蝦仁玉筍，這是菌菇湯煲……”

春梨邊聽邊看，眼神逐漸發直，忍不住在下面拽陳蠻的袖子。

而陳蠻，哪里還顧得上憂郁煩悶？

食一起，所有煩惱瞬間煙消雲散。

蘭翠既說讓挨個嘗，那覺得自己不該再扭客氣，取了碗碟，又給春梨遞了一套，便開始毫不猶豫地大快朵頤。

邊“品嘗”，蘭翠邊道，“小姐膳後若想浴，奴婢便派人提前去燒制熱水，預備浴池。”

“浴池”這個詞對陳蠻來說非常陌生。

想到昨日在裴庾歡那梳洗的匆忙，上總還帶著些泥土草屑的味道，便毫不猶豫地點頭道：“洗，燒，置辦！”

蘭翠立刻笑意盈盈地退到一側，傳達的吩咐。

鮮的魚口時，陳蠻忽然覺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是錯的。

什麼好死不如賴活著，全都是糊弄人的瞎話！

這樣好的日子，能過一天，都算此生沒有白活！

在慨的時候，陸雲野的馬車穿過半條長街，順著蔽的小門，進了蕭貴妃所生的五皇子所在的譽王府。

他沒再騎馬，而是于馬車上蔽著，直到馬車進院，才快步下車，往譽王院中去。

譽王趙尋早已在書房中，候他多時。

待房門閉，奴僕退下後，趙尋開門見山地問：“母妃，可是見過那個牽掛了數十載的……兒了？”

陸雲野如實道：“是，滴驗親後，蕭貴妃已得償所愿。”

趙尋邊敲自己的玉扳指邊問：“那村婦現在在你院中？”

陸雲野繼續應：“是，就在陛下今日親賜的那座宅子里。”

聽到這個回答，趙尋停了手指，抬起狹長的眼眸向漆黑的夜：

“那便好，不枉母妃不顧父皇猜忌，執意尋找數年，此事終于有了了結。既然母妃心愿已了，你便尋個穩妥法子，送那人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