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潦草就給定罪了?
這南衙衛果真跟守城大叔說的一樣,全是混賬東西。
不過還好,有個厲害的跳板!
“慢!”
上前綁人的下屬手里的繩子都舉起來了,冷不丁又聽見上峰呵斥,齊刷刷地頓在原地。
沈渡死死盯著手里的木盒,手拿出在銀錠下的腰帶。
玄青的綾錦,里著細的金線,腰帶上還嵌著一塊上好的羊脂玉,玉上刻著……
沈渡瞳孔驟,腦子里“轟”的一聲,炸開花了。
昨夜崔家小國公一夜未歸,今早恰又在山下上了,莫非這婦人口中的貴人是崔家小國公。
男子腰帶這等信,小國公怎會輕易給一個婦人呢?
莫非?
沈渡方才只顧栽贓嫁禍,沒正眼瞧過衛芙寧,此刻凝神看去,才發現滿是端倪。
尋常農婦若遇見兵搜查,哪個不是著肩膀、弓著背?但這婦人脊背得筆直,活像一株生在石里的細竹,看似弱,卻極有風骨。
帷帽遮住了的眉眼,只出底下一截下。尖尖細細,白得像剝了殼的蛋,卻又不是那種病態的白,而是著一點,宛若晨里初綻的梨花。
還有這聲音,雖帶怯意,但吳儂語甚有腔調,可不就是貴人們最喜那一朵解語花?
只是,這有孕……
沈渡腦子一又嗡得一下豁然開朗!
是了!他前幾日去教坊司,就聽那里的嬤嬤說起過,不貴人就有特殊的癖好,專喜婦人,尤其喜有孕的婦人。
霎時,一滴冷汗從額前滴落。
深山、廢林、老屋、婦、貴人……
沈渡當即反應過來,他只怕是撞見了什麼不得了的事了!
他連忙了額頭的冷汗,不聲將腰帶放回木盒蓋好。隨即抬起頭,低聲音吼道:“都給我滾出去!”
眾人面面相覷,雖不明所以但也只能照做。
小院瞬時安靜了下來。
沈渡整了整袍,上前一步,對著衛芙寧恭恭敬敬作了一揖,起時才想起來這婦人是個盲人。
雖對崔玄聿的嗜好表示不理解,但卻不敢質疑,立馬又換上笑臉,聲音得幾乎能滴出水來:“娘子恕罪!誤會!都是誤會!”
說著,便將手里那只木盒遞過去恭敬奉上:“適才多有得罪,是下有眼無珠,沖撞了娘子,還娘子莫要往心里去。這是娘子的東西,原奉還,一樣不。”
衛芙寧沒有手接,神晦:“爺……可是知道了什麼?”
“不不不不不!”沈渡頭搖得像撥浪鼓,“我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也請娘子莫要將今日之事告知那位……貴人。”
衛芙寧沉默片刻,佯裝不解:“爺說的是什麼事啊?我一向記不好,貴人昨日還取笑了我。”
沈渡頓時眼前一亮,心道這婦人當真是個妙人,既應承了不往外說,又給自己留了臺階,難怪能惹得國公爺不顧份,在這荒郊野嶺與赴這雲雨之約。
他當即整了整神,往前湊了半步,低聲音道:“娘子大義!下南衙衛左統領沈渡,日後娘子若是了盛安城,但凡有個跑打雜、遞話傳信的事兒,只管差人來南衙衛知會一聲。”
“下雖是個人,在城里頭還算有些門路,娘子若有不便之,下定當效力。”
原本是客套話,不想衛芙寧直接打蛇上,故作驚喜道:“原來是沈統領。實不相瞞,夫君新喪一月,妾就被婆家趕出了家門,原想著來盛安投奔遠親,誰知半路遇雨,與護送的家奴走散,幸得遇見了貴人。”
“貴人原是要親自送妾進城的,奈何他家中長輩催得急,天不亮便匆匆走了。臨走前,貴人留下這些銀兩和…信,說是日後可憑此可去盛安尋他。”
“可我一個外鄉人,目不能視,實在不便,不知沈統領可否行個方便,日後我若得了機緣,必定念沈統領今日之恩。”
這不是天上掉下高枝嗎?
沈渡喜不自勝,連忙應口:“此等小事,不足掛齒!”
話落,便轉頭招呼下屬:“快!給娘子備馬!不,備車!騎馬太顛,娘子有孕在,得走穩當些!”
衛芙寧急于城,不愿耽擱時間,立馬聲勸阻:“不必如此麻煩,這林間山路馬車不便,還是先下山吧。還有一事……”
佯裝謹慎,小聲道:“沈統領,下山可有別的路?我份不便,恐給貴人惹麻煩。”
不僅妙還識大,沈渡當即拍了拍膛:“娘子放心,我沈渡是個人,旁的本事沒有,但論毀尸滅跡……啊不!銷贓滅跡,盛安城我認第二,沒人敢認第一。我知道一條通往盛京的小路,娘子安心隨我前去就是。至于這里……”
他指了指眼前的茅草屋,“我替娘子收拾一番,就算是大理寺的人親臨現場,掘地三尺,我也保證他們拿不著你和貴人的任何把柄。”
帽帷後的衛芙寧眉眼低垂,盈盈作揖:“多謝沈統領,您可真是個好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