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嗡——”

崔玄律忽然頭疼得厲害，電火石間，腦海里閃過兩道纏起伏的虛影。

屋里的燭霎時寂滅又在瞬間復燃，好似他此刻的心。

滿反骨，看似弱實則步步為營，看似獵，卻織了一張天羅地網等著他。

崔玄聿閉了閉眼，最終後退一步，雙手作揖行君子禮，“叨擾了。”說罷，轉推門而出。

屋外，風雨如晦。

四十名金吾衛依舊釘在泥濘中，火把在雨幕里扭曲蛇。

崔盞、崔箋隨其後，一左一右護在側。

崔玄聿神如常掩好門，任憑斜雨打襟：“去查。”

話音剛落，數道影隨即閃雨簾，轉瞬消失在茫茫夜中。

夜里，雨勢轉停。

三更時分，崔盞回屋復命。

“公子，金吾衛里里外外仔細搜查了一遍，的確在山里現在有掙扎的痕跡。另外，屬下還在熄滅的柴火旁找到了一些沒吃完的烤蘑菇。”

崔盞打開油布，將殘余的蘑菇遞上前。

崔玄聿垂眸看了一眼，沒有接。

他之所以容那婦人狡辯，便是約記得自己暈倒前的確烤了些菇類果腹，只是記憶模糊，像隔了一層霧，并不真切。

崔箋上前，拿起油布上的蘑菇仔細端詳，又湊于鼻尖嗅了嗅，驀地！臉大變。

“公子，這是蓋菇！”

崔玄聿皺眉。

崔箋忙解釋道：“屬下當年隨獵戶們進山時曾見過此。這蓋菇與書本記載的松菇長得極為相似。同樣的傘蓋，同樣的菌褶，尋常人本分辨不出。可松菇無毒，味鮮香；這蓋菇，食之令人癲狂，產生幻覺，輕則胡言語，重則傷人自殘。郎君頭疾之癥，或許是中毒了。”

崔玄聿不語，抬眸見崔盞言又止，眉頭越蹙越攏：“澗水邊還有什麼發現？”

崔盞躬，從懷中取出一個半舊的木盒，雙手呈上：“公子請過目。”

崔玄聿接過木盒，掀開盒蓋，眸暗了暗。

里面放著一條子束腰，灰撲撲的，像是被人洗過無數次，布面上沒有花紋，只有補丁，針腳細，卻用的是不同的線，一看便是自己索著上去的。

崔盞低聲道：“屬下等搜遍澗水上下游，在草里發現了這個。”

聽了這話，崔玄聿心跳得厲害，耳邊不覺又響起婦人那句：“郎君解了我的腰帶，我便扯了你的……”

*

天將明，雨勢終于漸漸收住。

“吱呀”一聲，破舊的木門被人從推開。

崔玄聿踏出茅屋，擺掃過門檻上未干的水漬，雖然玄青的袍角沾著泥點，但難掩他上的通貴氣。

崔箋早已候在門外，見他出來，立即上前，將一件玄狐裘披風抖開，輕輕搭在他肩上。狐裘通純黑，沒有一雜，鋒長及三寸，與他甚是相稱。

崔玄聿抬手，隨意理了理領口，不著痕跡掃了一眼那扇閉的木門，隨即收回目，抬步向院中走去。

院中央，一輛馬車靜靜停著。

馬車車通紫檀木，車頂四角垂著鎏金銅鈴，風過時不響。車簾是玄青的蜀錦，織著極細的銀線雲紋。車比尋常馬車高出一尺，每一輻條都包著銅，這是權利與等級的象征。

金吾衛統領周奉節親自駕著車轅，見崔玄聿走來，連忙跳下：“見過小國公。圣人聽聞國公無恙，龍心大悅，特令卑職護送國公回府。”

崔玄聿微微頷首，淡漠溫雅：“有勞。”

周奉節忙道：“圣人還說，國公是朝廷棟梁，天下文人之圣，若有個好歹，他沒法向天下人代。國公若是子不適，可先回府歇息，不必急著進宮復命。待養好了子，再去謝恩不遲。”

“圣人仁德，為臣者更不可逾矩？勞周將軍替本明稟陛下，待臣回府梳洗一番，換裳，便進宮謝恩。”

“是。”周奉節親自將韁繩予崔盞，隨即翻上馬。

崔玄聿踩著腳踏登上馬車，崔盞、崔箋跟著跳上了車轅，隨侍兩側落下車簾。

“駕——”

韁繩一抖，兩匹威風凜凜的烏孫馬邁開長，車緩緩轉，銅鈴晃，四十名金吾衛齊刷刷轉。

此時，天邊出第一縷晨，不過片刻景，那支鐵甲便消失在晨霧之中。

“吱呀——”

隨著鐵蹄聲遠，閉的房門漸漸打開了隙。

衛芙寧立在門邊，站了一會兒，索著往隔壁草屋走去。

這屋子本是陋室，家徒四壁什麼都沒有，為了裝得像樣，還特意花了幾個銅板去山下的農戶家里買了副像樣的草席。

此刻，席面鋪疊得整整齊齊，布褥平展得連一褶皺都沒有，在那個時代，只有被編程序的馴化半人才會對這種小事執著至此。

這念頭一起，衛芙寧眼里的眸黯了幾分。

六年了，都以為自己要同化了，卻還是會在不經意間想起曾經的世界。

沒想到強大如，竟被困在這貧瘠落後的星球，的仇人要是知道了，現在應該也已經釋懷了。

衛芙寧慢慢踱步，挨著床榻坐下，隨手掀了掀草席，忽然聽見嘎吱的聲音。

察覺到了有東西，著雙手在草席上索了許久，才將藏在里面的木盒拿了出來，眼底閃過一抹暗芒。

這是……崔玄聿留給的？

他相信了是瞎子，知道他走後必然回來收拾屋子，所以才將東西放在床榻里，是因為扮演的是一個已婚的婦人，男客走後，為了不被丈夫誤會，必定會的第一時間收拾床榻。

衛芙寧打開木盒，待看見里面的件時，略微有些驚訝。

里面有兩樣東西，一樣是錢。

五兩的銀錁子，一共六錠，共計三十兩紋銀。

還有一樣，是的腰帶。

猜到了崔玄聿不告而別定會留下什麼，也猜到了多半是防的銀子，唯獨沒有想到，還一有這樣件。

衛芙寧拿起腰帶，指尖慢慢劃過被磨損的針線，黯淡的眸莫名變得深邃了幾分。

崔玄聿把這麼重要的證還給，看來溪水邊的事，他是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