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岑知雪坐在馬車中，如何都靜不下心來。

坐立難安，掀開車簾一角：“朱，讓車夫再快些。”

好在謝府住的東巷離聽雨樓不遠，約莫兩刻鐘的功夫便到了。

下了馬車，岑知雪匆匆往天字號雅間趕，剛要敲門時就見門恰好開了一條，還未來得及出聲問候，里面倏地來一只冷白修長的手，將拽進里間——

“啊—”

還未出口的驚被一手掩蓋，岑知雪渾寒直立。

僵著子，冷汗自腳底而起，有輕細地嗚咽聲從指泄出來。

溫熱的呼吸灑在掌心，無端勾起一細微的意。

謝無虞低眸，向懷中僵著子的岑知雪，忽然虎口傳來一陣尖銳的痛，但隨之被一種前所未有的的所覆。

他眸定在沾著鮮紅的上，眸底暗更濃。

他的，仿若上好的胭脂紅，將岑知雪的染得之滴。

他無聲扯了扯。

原來了驚的兔子也會亮出獠牙咬人。

謝無虞住香腮，在耳畔低聲：“別咬，是我。”

聞聲，岑知雪目瞪圓，掙扎地愈發強烈，但子卻在知道沒有危險後不爭氣的癱下來，被一團悉的雪檀香徹底吞沒。

“安靜。”

不疾不徐的兩個字下，岑知雪頓時不敢再。

被迫帶到了窗邊墻角。

前是高大的謝無虞，後是退無可退的角落。

無措地手都不知該往哪放，唯恐到了前的男人，小臉漲得通紅，驚心魄的艷勾出，漂亮得不可思議。

謝無虞呼吸略沉。

從前他便知道岑知雪長著一張人畜無害的漂亮臉蛋，三年不見，眉眼間的稚不復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萬種風。

他不自然地後退半步。

不容違逆的話落下：“轉過去。”

他到底想做什麼？

岑知雪咬住，沒忍住瞪他一眼，卻被謝無虞面無表住肩，被迫地轉了過去。

看不到岑知雪昳麗眉眼，看不到的臉，謝無虞眸底暗褪去，他又上前半步，俯在頸側，“你聽。”

他話音剛落，一道清悅婉轉的嗓音闖耳中。

“戚將軍，都等了大半日了，恐怕表姐今日是不會來了。”

岑知雪認出，這是表姐沈皎的聲音，這聲音就來自隔壁。

倏地側眸，恰好對上謝無虞看來的眸，清晰地捕捉到了他眼中的戲謔。

這時，隔壁又傳來略顯冷淡的一聲：“沈姑娘請先回。”

想來這就是戚蘅的聲音了。

謝無虞似有若無的目從岑知雪上掃過，見并未有什麼反應，滿意地收回目。

隔壁沈皎的嗓音又響起：“出府之前父親母親就代過，讓我同戚將軍一起等表妹，我怎好一人先回，且今日沒見到表妹，我心也難安。”

“時候不早，沈姑娘不必拘于長輩所言，有消息我自會知會姑娘。”

戚蘅不曾察覺話中深意，只道：“千山，將沈姑娘護送回府。”

沈皎沒走，溫聲又道：“將軍，表妹是知禮守禮的人，若不來定會送來口信，不若我去謝府拜訪一趟，只是時候不早，還請將軍同我同行，也好彼此有個照應。”

“也好，那便有勞沈姑娘了。”

“將軍客氣，我與知雪也是表姊妹，的事自也是我的事......”

兩人的聲音漸漸遠去，像是快要踏出雅間，再聽不真切，耳畔唯有窗外掠過的風聲，跟謝無虞清淺的呼吸聲。

“可聽清楚了？”

岑知雪側眸，不明所以地看向謝無虞：“大哥，聽墻角，實非君子所為。”

若是以往，是萬萬不敢在他面前說這樣大不敬的話的。

但現下只覺得匪夷所思。

謝大哥大費周章調換兩人雅間，將擄進這一隅，就為了聽表姐跟戚將軍說話？

聞言，謝無虞冷哼一聲。

也不知是該說愚鈍，還是該說對戚蘅還抱有不切實際的虛妄。

他漫不經心地坐回桌前，“坐。”

岑知雪沒坐，“大哥若是沒事，我就先回了。”

誰料謝無虞卻道：“你現在回去，不是攪了沈家表姐跟戚蘅的好事？”

岑知雪怔了怔。

見仍是不懂，謝無虞難得地，頗有耐心地解釋起來，“戚蘅年有為，軍功加，又是沈家祖父親自養大，培育才，日後前途定風無限。”

“沈家表姐，待字閨中，其父卻只是你外祖父的一個庶子。”

“戚蘅，今日與沈皎孤男寡共一室一日之久，其意不用我多言。”

謝無虞的話點到為止。

岑知雪已然明白他的意思，舅父與舅母這是想借的事，與戚將軍親近起來。

此舉既能讓表姐覓得良人，將來外祖父回京，有戚將軍在，外祖父或許會將爵位承襲給舅父。

赤的算計剝落人前，岑知雪臉上褪了些許。

自母親故去，外祖父去邊關鎮守後，沈家便很接回府小住。

人都有私心，舅父一家為前程所謀，為表姐所謀能理解，但到底還是親，這其中又有幾分真心對，不敢深想。

的表，半點不地收謝無虞眼底。

他微微勾：“想明白了？”

岑知雪一言不發。

他睨一眼，又道：“戚蘅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收收你的心思，日後莫要再見他。”

得不到只言片語。

謝無虞倏然沉下臉：“岑知雪，不要不識好歹。”

半晌，岑知雪緩緩開口：“我本就對戚將軍無意，他跟表姐若結良緣，自是最好不過。”

謝無虞臉在的話語下有所緩和。

也不枉他費盡心思，讓亮眼睛。

他滿意頷首，“回府。”

先行片刻，後的人卻并未跟上來，他攏起眉：“還不走？”

自知躲不過去，岑知雪一聲不吭地跟在他後。

到了樓外，卻不見來時的馬車，朱跟墨玉也不見了蹤跡。

岑知雪一顆心提起來，朝著謝無虞看去。

謝無虞先行上了馬車，沉冷著眸看：“上來。”

“二夫人，朱跟墨玉已被叢景送回府中，不用憂心。”叢風在一側提醒道。

可正因為這樣，才憂心。

原以為只用同行到樓外，就能獨自回府，但未曾想，謝大哥要讓同乘回府。

這實在于理不合。

眼見人未，謝無虞失了耐心，冷聲道：“不上來，是想回去私會戚蘅？”

偌大一頂帽子扣下來，得岑知雪無所適從。

分明將話說得足夠涇渭分明，為何謝大哥就是不信？

岑知雪鼓著臉，被叢風攙扶著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在寬敞的地方也變得狹小起來，這讓岑知雪不想到了剛剛那一隅墻角，有些難為地挑了個離謝無虞最遠的位置坐下。

謝無虞余掃過，不過一瞬便移開。

馬車輕輕晃了起來。

謝無虞執書看著，仿佛忘了車里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但盡管如此，偶然響起的一點靜還是讓岑知雪如坐針氈，不敢松懈半分。

忽地，車一個顛簸，岑知雪胡思想一個不查，整個人都朝著前方撲去——

溫香玉全然懷。

謝無虞子幾不可查地一僵。

驚慌抬眸，撞謝無虞諱莫如深的眸中。

下一瞬，他道：“坐好，休要投懷送抱。”

岑知雪臉一陣青一陣白。

猛地推開謝無虞，退後數步，如避蛇蝎，水汪汪的眼睛瞪向他，“大哥慎言！”

怎會對自家夫兄投懷送抱？

謝大哥將想得，真是太不堪了。

眼中霧珠凝起，岑知雪別過頭不想再看他，只這一次，攥著座巖不松。

不過說了句實話，便氣這樣？

謝無虞盯著書，不知怎得，半個字都沒在看進去。

謝府一到，岑知雪都顧不得規矩，先行下了馬車，快步往安知院走去。

謝無虞盯著的背影，眉眼擰。

回到安知院，岑知雪才覺整個人松了過來，若非必要，實在不想再跟大哥獨一了。

“姑娘，您沒事吧？”

朱跟墨玉迎上來，擔憂地看向。

岑知雪搖搖頭：“我沒事，去備些熱水。我要沐浴。”

現在抬手，都能聞到上沾染的雪檀香，謝大哥譏笑的話仍在耳邊作響，蹙眉：“這裳也不要了，洗凈後收起來。”

夜落下。

謝無虞沐浴完，換上寢，卻總能聞到一若有若無的甜香。

他慣用雪檀香，不喜花果甜香。

他喚來叢風：“今日房中換了熏香？”

叢風茫然一瞬：“不曾換過。”

聞言，謝無虞眉宇皺起，想到今日的罪魁禍首。

他問：“在做什麼？”

主子口中的不難猜是誰，叢風回道：“二夫人回了安知院便未曾出過院門，門房那邊遞過去的拜帖也沒收。”

“還不算笨。”

謝無虞短促地輕笑一聲，又道：“去盯著沈家，讓他們離戚蘅遠點。”

沈家從前對岑知雪不管不問，眼下卻還想踩著上攀雲梯，平步青雲。

癡人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