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堂氣氛驟凝。

眼前的匕首如同懸在頭頂隨時會落下的刀，岑知雪渾繃，頭皮發麻。

一旁的謝清漾也倒吸一口冷氣。

大哥這是瘋了不？

進門第二日就送新婦見的匕首，這是當著長輩的面，在敲打震懾岑知雪。

盡管祖母跟父親母親給了岑知雪後路，但這柄匕首，卻是將岑知雪的後路給徹底斬斷了。

若還心存二心，這便是奪命的刀。

崔如茵有心張口，卻見謝無虞一雙幽深黑瞳仍鎖岑知雪，到底閉了。

世安的事在無虞心中始終是個結，解鈴還須系鈴人。

謝無虞聲冷戾，“弟妹不接，可是對我準備的禮不滿？”

“無虞，你......”

蘇妙婉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謝山拉住袖，轉頭，只見謝山朝無聲搖了搖頭。

對上謝無虞深不可測的眸，岑知雪垂首接過匕首。

的乖順謝無虞看在眼中，幽聲道：“此匕首削鐵如泥，弟妹可得好好把握，切莫傷人傷己。”

岑知雪無聲著柄搖晃的平安穗，赤紅映，猶如邊的朱跟墨玉。

他的弦外音太過明顯，輕應了聲。

崔如茵終是不忍心看怕，替解圍：“知雪，你先回去歇息吧。”

岑知雪點點頭，福告退。

出了壽安堂，朱跟墨玉爭先恐後地想要搶走岑知雪手中的匕首，急得直掉眼淚，“姑娘，謝首輔也太過分了，他怎能如此恐嚇你。”

“他不信我，自然要敲打我。”

岑知雪讓們把眼淚收收，默默輕嘆一聲。

昨夜的信，謝大哥并未信半分。

回頭看了眼，輕聲道：“走吧，日後出來些，或許這樣謝大哥便能明白我心意了。”

而此刻，壽安堂。

蘇妙婉將謝清漾支走，百思不得其解，“無虞，你已經把知雪給強娶進來了，緣何不給一個好臉？這樣在謝府也能好過些。”

謝無虞聲調極淡，“母親，的事無須您心。”

說完，他行禮離開。

著他冷絕的背影，蘇妙婉悲痛出聲：“母親，無虞變得如此執拗，這該如何是好？”

小兒子去後，大兒子愈發沉默寡言，不近人，在外名聲也愈發雷霆狠厲，了人人都不敢惹的活修羅。

今日他送匕首，是沒想過給知雪退路了。

“知雪是個好孩子，他會看明白的。”

這話，崔如茵說得沒有底氣，無虞近些年偏執，他什麼時候能想開還不知道。

“小娘子的青春年華如何耽誤得起，更何況我們已經誤了知雪的名聲。”蘇妙婉愁容滿面，“這讓我以後下去，怎麼跟玉音代。”

崔如茵聞言，話鋒一轉：“你做娘的，這段時日多去無虞那里走走，他年歲也到了，院中還無一人伺候，你也該給他定下來了，這樣對知雪也有好。”

“只是他才將知雪強奪進門，于名聲上有礙，也不知道哪家的貴能瞧得上他。”

說起謝無虞的婚事，崔如茵簡直愁斷了頭發。

兒山如今只剩下無虞這一個兒子，清漾遲早是要嫁出去的，謝家人丁稀的可憐，無虞婚事一天不定，夜里都睡不安穩，閉眼就是老頭子那張臉。

要是謝家真得絕了後，那可真就沒臉去見謝家的先祖了。

這事也令蘇妙婉很是頭疼，為了勸謝無虞婚，不知費了多口舌，但那孩子仍一意孤行，從來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過。

哪怕清漾認識許多貴，也沒一個能他得眼的。

但到底是自己兒子，蘇妙婉也只能著頭皮應下這樁苦差：“我會多勸勸無虞的。”

兩夫妻出了壽安堂，狠狠擰了下謝山的胳膊，恨鐵不鋼：“無虞也是你的兒子，你平日多上心些，都不當將軍了還天抱著你那孫子兵法不放，無虞不娶妻，你才是真得沒孫子！”

“我的錯我的錯。”

被數落孫子的謝山堆起笑臉：“夫人，別生氣，我這就讓無虞那臭小子趕娶妻。”

“你最好說到做到！”

瞪了謝山一眼，蘇妙婉終于氣順了些。

一旁的謝山苦笑三聲，追在蘇妙婉後溫聲道：“夫人，有勞你為無虞勞婚事了。”

兩人的合計謝無虞全然不知。

他案前，擺著一封拜帖，是沈家千金沈皎寫給岑知雪的。

沈氏是岑知雪母親一族，但自從外嫁的母親早亡，外祖父常年在外，岑知雪與沈氏親族鮮來往，并不親厚。

此人眼下來遞拜帖，不難猜出是何人指使。

謝無虞冷雋眉眼無端生出幾分郁：“將拜帖給門房，給岑氏送去。”

收到拜帖，岑知雪亦有幾分驚訝。

與沈皎雖為表姊妹，但來往并不算親，恐怕是戚將軍借的手，給遞的拜帖。

“姑娘，可要赴約？”墨玉問道。

“要得，我總得去一趟將如今的境說說清楚。”

外人皆知是被強奪進謝家冥婚，可卻不知是自愿的謝家，恐怕只有親自去一趟，才能打消戚蘅想要救的念頭。

朱皺著一張包子臉道：“可謝首輔會讓姑娘出府嗎？”

岑知雪沉道：“這拜帖既然能到我手中，謝大哥定是知曉的。”

聞言，朱興起來：“那謝首輔這是準姑娘您出府了？”

對此，岑知雪心里也沒底。

但還有無辜的人在等著，總得試上一試。

—

無虞院。

與謝無虞走得近的莫觀池正繪聲繪地給他講著今日朝上發生之事，樂得不可開支，“謝無虞啊謝無虞，你是沒看到，今日朝堂因你都熱鬧了說書的茶樓。”

那彈劾他的奏折，陛下的案都快堆不下了。

但就算如此，陛下也沒責怪謝無虞一句，反而責令眾臣不可在議論此事。

謝無虞睨他一眼，不置一詞。

莫觀池慨道：“今日我算是知道你在陛下心中的份量究竟有多重了。”

陛下對于謝無虞的所作所為，幾乎到了縱容的地步。

但伴君如伴虎，這樣過度的縱容，到了日後也不知是好還是壞。

且......

他一改剛剛的玩笑神，嚴肅了許多，“無虞，你做事最是周全，從不會把錯放到別人手中，這次為什麼一定要把知雪娶回家來？”

若只想為弟弟出這口惡氣，他多的是辦法，不會在三年後才想著跟岑知雪算賬。

謝無虞一向風霽月，是皎皎君子，他了解他，他是萬萬不會因為亡弟的離去，而毀了他亡弟拼命救下來的心上人的。

莫觀池的心思寫在臉上，極為好懂。

謝無虞淡聲道：“謝家與岑家未退婚書，既是謝家的人，我將娶回，又有何錯？”

莫觀池瞪他一眼：“你拿這套敷衍外人的說辭來敷衍我，我與你自小一起長大，不敢說了解你十分，卻也了解八分，到底是為何？”

謝無虞看他：“這是安弟的愿。”

“罷了，你既不愿說我便不問，但你真忍心把人小姑娘一輩子拘在謝府？”

沉默幾息，謝無虞頷首。

倏地，門外傳來叢風的聲音：“爺，二夫人求見。”

“知雪來找你了。”

想到昨日堂前謝無虞說得那些話，莫觀池起往外走去：“說來我也三年未見這丫頭了，現下了你謝家，你莫要再向昨日那般了。”

從前岑知雪這小丫頭就被世安護得跟眼珠子似的，別人看不得更不得，有他的寵跟謝府撐腰，盡管生父跟繼母對平平，但至日子也是一帆風順的。

現下被謝無虞強擄進謝家，怕是滿腹委屈無訴說。

他到底也是的世兄，今日看到了總不能視而不見。

“站住。”

謝無虞冷不丁出聲，莫觀池腳步一頓，回眸看他。

“你回去。”

謝無虞起，面冷如冰霜：“從後門走。”

“你不讓我見知雪？”

莫觀池瞪大眼，像是第一次認識他般，不明所以：“我好歹也是知雪的世兄，你趕我走做什麼？”

“現在是謝家的新婦，不方便見外男。”

謝無虞面無表攔在他前，不讓他再進一步。

被趕出去的莫觀池，一臉莫名其妙：“看得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知雪是你新娶的媳婦呢。”

沒了莫觀池的聒噪聲，室安靜下來。

謝無虞掀眸看叢風一眼。

叢風當即將岑知雪請了進來。

“大哥。”

縱然無虞院從前也來過許多次，但仍舊不敢多看，微垂著眸問安。

一道似有若無的眸掃視而過。

謝無虞將岑知雪攥的十指收眼中，微微瞇眸：“何事？”

來時岑知雪便已將出口請求的話練了數遍，但真到了謝無虞跟前，闖他那不容忽視的迫中，便失了幾分言說的勇氣。

出口時，險些咬到舌尖：“今日表姐沈皎遞來拜帖，故我想出府一趟，與表姐小敘片刻，很快便會歸來，還請，還請大哥準許。”

說完，岑知雪如雪的面頰染上幾分臊意。

昨日跟今日才在謝大哥面前表明的態度，可今日就要出府，屬實是自打臉皮了。

聞言，謝無虞臉沉下兩分。

他盯著染上緋的臉，眸底墨流淌，“才老實一日，就想著出府？”

他的質問，如有實質。

懸在頭頂那把刀，好似又離的脖頸近了三分。

岑知雪心尖發，無措地攥指尖：“大哥，我會盡快回來的。”

未等到回話，岑知雪剛想抬頭，就見一道赤闖眼簾，轉瞬間下頜被冰涼指節遏住，臉頰被得生痛。

被迫看向謝無虞沉冷翳的眼，濃郁的雪檀香鋪天蓋地朝襲來——

“你跟沈皎并不親厚，說，你想出去見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