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謝無虞的無虞院離安知院不遠。

待到前院賓客散盡，謝無虞命人將綁著的墨玉帶上，往安知院走去。

快夜，院亮起了燈盞，照得滿院通明，謝無虞站在院外，看著窗欞映照出來子的影，長睫微，帶起眸中翻涌的墨。

從前安知院雖有人日日灑掃，但長久無人居住，到底了幾分人氣。

可岑知雪一來，這座久未被問津的院落就好似活了過來，一如往常一般，仿佛只要他推門而，就能看到安弟與岑知雪如出一轍的笑，歡聲迎他進門的模樣。

院門的鎖被解開，驚了屋的岑知雪，朱一臉驚慌失措地小跑進來：“姑娘， 謝，謝首輔抓了墨玉來找您了！”

“什麼？！”

岑知雪手中還未疊好的紅蓋頭落，匆匆將其撿起跑出去，猝不及防對上謝無虞深不可測地黑眸，心尖跟著一。

忙不迭轉頭看向被綁住的墨玉，墨玉見到猛地掙扎起來，眼睛紅了兔子眼，定然是了不小驚嚇。

“大哥...”

岑知雪口而出的聲音帶著幾分急切：“不知墨玉犯了何事？您為何要綁？”

“呵——”

謝無虞冷笑一聲，掀眸睨向：“岑知雪，你可知你如今的份？”

不過一句提問，令人窒息的迫油然而生。

岑知雪呼吸都滯了瞬，渾繃：“妾，妾是世安哥哥的妻子。”

“既是安弟的妻，我緣何會在戚府尋到你的侍？”

謝無虞眸森冷異常，平靜的語調中已然著薄怒：“你可知私通外男的後果？”

岑知雪聽得小臉煞白一片。

眼睛不由泛起霧氣：“大哥，事不是你想得那樣的，我與戚將軍并非......”

“住口！”

謝無虞將眸從那張寫滿委屈的臉上移開，“日後莫要再讓我從你口中聽到外男的名諱。”

“你若學不會安分守己，還對戚蘅存有妄念，令謝家蒙，令世安蒙，你邊這兩個丫頭的命也別要了。”

他帶著憎惡的話如躲不掉的重石朝砸來，岑知雪子簌簌地發起抖來。

縱然知道謝無虞對心中有恨，更有誤解，不該委屈，可眼淚就跟斷了線似的珠子大顆大顆往下落。

沒有想辜負世安哥哥，也沒有想要改嫁他人，不是個薄寡之輩。

哭得聲不調，但一字一句懼是發自肺腑：“大哥，我與戚將軍并無意，我是自愿嫁過來的，我對世安哥哥的心是真的，此生定會為他守節，絕不負他。”

玉破碎亦擲地有聲。

可盡管岑知雪在他面前哭了淚人，謝無虞仍是無于衷，冰沉眸中沒有半分憐香惜玉之，有的是更深得厭惡跟懷疑。

他冷聲譏諷：“你如此自欺欺人，惺惺作態給誰看？”

岑知雪呼吸瞬間被攝住，無措地站在原地。

跟在謝無虞邊的叢風跟叢樹聽得頭皮發麻。

兩人自小跟在謝無虞邊，知曉大爺一向不喜形于，可這回是真得了怒了。

朱跟墨玉更是嚇得都在抖，這些年謝首輔的名諱在京中日漸響亮，猶如鐵面修羅，兩人也有所耳聞，可卻沒想到謝首輔真的會拿們開刀。

被謝大人如此公然不喜，甚至沒給家姑娘留一面，往後姑娘要如何才能在謝家立足？

謝無虞被岑知雪哭得心煩，譏笑：“你要裝也要裝得像些，否則別人提起你謝二夫人，皆知你是個水楊花的婦，日後你有何面下去見安弟？”

水楊花的婦......

岑知雪被震地踉蹌幾步，滔天酸楚將淹沒。

朱聽著謝無虞如此辱的話，氣得渾都在抖，顧不得害怕道：“謝大人，你怎可如此說姑娘，你知不知姑娘這三年為謝二公子......”

謝無虞面無表：“你若教不好二人，便由母親來教。”

這是要將朱墨玉送走的意思。

岑知雪心跳驟停。

朱二人自小同相依為命，不敢想邊若是沒有二人在......

倏地，院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接著，蘇妙婉心驚膽戰的聲音傳來——

“無虞，你這是要做什麼？！”

快步走來，將哭淚人的岑知雪護在後，臉憤然。

無虞真是愈發沒輕沒重，知雪只是一個弱子，如何能得了他如此重的苛責？

後跟進院中的謝清漾，也同樣聽到了大哥的話，神復雜地看向孤弱無援的岑知雪，一方面覺得岑知雪可恨，可另一方面又覺得可憐。

若是二哥還在的話，又怎會讓此等委屈？

可是二哥捧在心尖尖上的人，連這個做妹妹的都得往後靠靠，要是知道哭這樣，今夜該去夢里尋大哥麻煩了。

“母親。”

謝無虞答非所問：“您怎來了？”

“我要不來，你還要胡鬧到什麼時候？”

蘇妙婉看著仍被綁著，說不出話來的墨玉，道：“把墨玉這丫頭放了。”

聞言，叢風看向謝無虞，只見他并未反對，將墨玉上的繩索解開，放回了岑知雪邊。

看著墨玉手腕上的深紅勒痕，岑知雪心疼地無以復加。

謝無虞深深睨了眼人，“今日看在母親的面子上，不與你計較，若有下次，你知曉後果。”

“無虞，你——”

謝無虞行禮：“母親，我還有公事，先行告退。”

說完，他轉離開了安知院。

他一走，在院的沉沉烏雲散去，朱跟墨玉悄悄了口氣。

蘇妙婉看著側哭得無聲無息的小姑娘，長嘆一聲：“知雪，今日委屈你了，無虞的話你別放在心上，他與世安最是親厚，世安走了他這個做哥哥的，也沒過去心中那道坎。”

岑知雪無聲地搖頭。

謝大哥跟世安哥哥是至親，怪是應該的，若換做是，也會恨的。

蘇妙婉拍了拍的手，緩聲道：“既了謝家，往後謝家就是你的家，從前種種，都過去了。”

聞言，岑知雪險些繃不住大哭起來。

死死咬著，不敢去看蘇妙婉寬宏的眼睛：“伯母，對不起，對不起——”

若不是，世安哥哥也不會死......

“傻孩子，此事不怪你。”

蘇妙婉也沒忍住了眼眶，扭過頭去：“今日你也累了，好好休息。”

說完，將淚意生生了回去，路過小兒時，頓了頓，低聲道：“到底是你二嫂，莫要對無禮。”

“娘！”

謝清漾氣得抿。

若不是看到大哥綁著墨玉朝安知院這邊發難來了，趕找了娘來，恐怕今日岑知雪不死也要層皮。

蘇妙婉本想一起走，但見盯著知雪看了又看，也知二人還有話說，便先行離去。

等人都走了，謝清漾才別別扭扭地走到岑知雪面前，甩給一方手帕，“哭哭哭，你就是哭花貓也沒人心疼你。”

岑知雪呆呆地看著謝清漾。

“看著我做什麼？你別以為你進了謝家我就會接納你，你欠二哥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話一出口，岑知雪眸中剛升起的黯淡下來，“對不起......”

謝清漾眼底閃過一懊惱，三步并做兩步離開了安知院。

真是，分明想說的不是這些，可一出口就變了這些，也不知道岑知雪今晚會不會把枕頭都哭掉。

胡思想的走到了無虞院，被叢樹請了進去。

一進去，謝清漾垮下小臉：“大哥，你今日說得太過分了，你也不怕二哥跑夢里來罵你。”

謝無虞從案首抬頭，語調晦暗不明：“我若不看住，任由出去沾花惹草，你二哥才會真得跑夢中來罵我。”

此話把謝清漾給難住了。

沉默良久，輕聲說：“大哥，咱們真得要看住嗎？二哥要是還在，定要怪我們了。”

捫心自問，二哥因知雪而死，這是一個無解的結。

作為至親，沒法裝大度不去怪。

可他們畢竟一起長大，若是遇難，恐怕岑知雪那個傻子也會不余力救，要看著孤獨終老凋零在謝家後院，始終狠不下這個心。

“今日之事只為斷了的念想，若學乖，謝家自然有容之。”

至于放出去跟別人做恩夫妻，絕無可能。

他既答應了安弟要看好，便不會食言。

“可大哥，二哥已經回不來了......”

“才十八，同我一樣的年紀，將一輩子鎖在安知院終究不是辦法。”

謝清漾吞吞吐吐地，像是說給自己聽一般：“活著的人最重要，不是嗎？”

謝無虞神一滯。

但不過一瞬又恢復如常，語氣極淡沒什麼溫度：“此事無需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