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無恥！”
“他謝無虞仗著自己是首輔，就能橫刀奪？天子腳下，他怎能如此猖狂行事？”
岑府外，眼看著一嫁的岑知雪被扶上花轎，戚蘅急得眼睛都紅了。
當初答應求娶時他就承諾恩師一定會將岑大姑娘安然帶回邊關，可沒曾想謝無虞竟橫一腳，這他如何跟恩師代？
戚蘅越想越氣，更氣謝無虞不把岑知雪當人對待，竟跟一個死人親，他不管不顧悶頭就往前沖，邊的軍師林煥急得將他一把拽住——
“我的祖宗！這可是京都，你跟軍手，是想造反不？這不比邊關，你可得謹言慎行！”
“狗屁，謝無虞此人狂悖妄為，仗勢欺人，我就不信沒人治得了他，我這就進宮去找陛下——”
話音未落，紅鬃馬頭迎面而來。
謝無虞坐在馬上，居高臨下，向他的丹眼睥睨冷漠，像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騎馬走過時，他漠然開口：“謝家與岑家從未退婚，戚將軍盡管去告狀。”
戚蘅臉驟變。
謝無虞敢這麼肆意妄為，背後是有陛下撐腰。
花轎里的岑知雪將兩人的話聽在耳中，揪心無比，今日一切發生的太過匆忙，沒來得及跟戚將軍解釋，希他莫要沖才好。
掀開窗帷一角，朝墨玉看了眼。
被拉開的戚蘅眼睜睜地看著軍為謝無虞開路，嗩吶鑼鼓喧天，大搖大擺帶著花轎離去，懊悔不已。
他只恨他此時位卑言輕，無法將岑大姑娘從謝無虞的魔爪中解救出來。
“我須得將此事盡快告知恩師，他謝無虞不就是看岑大姑娘在京中無人護佑才敢如此欺辱？”
戚蘅說著狠狠瞪了眼站在岑府門口的岑思行跟林婉儀，兩人脊背莫名一涼。
送走花轎，林婉儀長舒一口氣，面上掛上了笑：“從今往後，知雪就是謝家的人了，謝首輔如今是陛下面前的大紅人，這于老爺仕途，也定有助益。”
岑思行覷一眼，神帶著些嫁的悵惘，“只希知雪去了謝家過得好些，莫要怪我沒護住。”
“謝家世代簪纓，還能虧待自家二郎的孀不？老爺且放寬心，知雪嫁到謝家，不比嫁到邊關好嗎？”
嫁到邊關，那可就是生離。
岑思行緩緩點了點頭，他自然是舍不得兒去邊關苦的，既然知雪跟傅家那小子有緣無分，嫁給謝家，的確是最好的選擇了。
他命人關閉大門，隔絕了外面探來的一切目，周圍百姓看得清清楚楚，也唏噓不已。
萬萬沒想到當朝首輔代亡弟求娶一事竟是真的，謝家真想讓岑大姑娘替他家二郎守一輩子寡！
雖說當年謝二郎君不幸亡一事與岑大姑娘也有干系，但人到底不是害的，怎能在三年後找上門要嫁給一個死人呢？
可憐那岑大姑娘花季，大好的婚事被攪黃，這被強娶回去，一輩子可就毀了。
謝無虞迎著花轎落在了謝家正門前。
謝家不同于岑家的冷清草率，張燈結彩，喜字高懸，喜宴奢華，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是在辦天大的喜事呢。
邀前來吃席的高名仕，上至皇親下至衙役，親眼看著一黑宛如羅剎的謝無虞，將新嫁娘給迎進了門。
這其中不乏有正直之人，小聲地道：“這謝無虞真是荒唐，竟真給亡弟娶了媳婦。”
有人不搖頭：“古往今來能將冥婚如此大辦，還能讓我們諸位來吃席的人，也就謝無虞一個了。”
高堂之上的謝山跟蘇妙婉，看著謝無虞將新娘帶到前，神復雜至極。
蘇妙婉從前最疼岑知雪，哪怕小兒子亡與有關，也做不到去苛責半分。
可沒曾想，半月前大兒子卻執意要為世安辦一場大婚。
且不說知雪是閨中好友的兒，也是有兒有的人，哪能看著別人家的孩子跳這火坑？
可卻拗不過如今手眼通天的大兒子。
只得問了一遍又一遍：“無虞，你當真要如此做嗎？”
謝無虞幽幽抬眸，清冷如冰的嗓音落下：“母親，今日是世安的大喜之日，您該為世安到高興才是。”
這如何高興得起來？
將目投向一側的丈夫，低聲道：“謝山，你就這樣看著他胡來嗎？”
謝山輕嘆一聲：“怎是胡來？這是安兒的愿，無虞也是替安兒著想。”
“你竟也這般想！”
“你這般縱著他胡鬧，明日朝堂上就有彈劾不完的奏折呈給陛下，我看你明日是否還能安坐。”
蘇妙婉氣急甩開謝山的手，深深看了眼蓋著蓋頭的岑知雪，起離開了喜堂。
謝夫人離去時的怒火擺在臉上。
顯然是不滿首輔將這個害死了小兒子的人迎進門來。
“初謝家便不待見，日後這位岑大姑娘，在謝家境怕是舉步維艱了。”
“謝無虞真是缺德，寧拆十座廟不毀一樁婚，他這樣大張旗鼓把岑大姑娘強娶過來，往後恐怕也沒想給好日子過。”
眾人議論紛紛。
謝無虞充耳未聞，余掃向側猶如傀儡般無知無覺的岑知雪，微微蹙了蹙眉。
如此安靜，可不像。
從前一丁點委屈都會找世安哭訴告狀的人，今日卻甘愿將所有苦楚都咽下肚子。
真是罕見。
但饒是如此，謝無虞也沒心生半點憐憫，不該背著世安生出二心。
在眾目睽睽之下，他替謝世安跟岑知雪行拜堂之禮。
到夫妻之禮時，謝無虞眼中闖一片赤紅，他眸無聲無息地從岑知雪上掠過。
這嫁很襯，仿佛天生為而生一般。
上面繡著的金海棠，一紋一線全都是安弟親手制，從未假手于人。
他還記得，嫁初初制好時，安弟還將嫁拿到他院中與他炫耀過，言他的知雪穿上他親手制的嫁，一定會是最好看的新娘子。
如今一見，的確好看。
只可惜安弟不能親眼所見，穿上嫁的模樣了。
那時他還笑話過他，日不務正業只知將心思寄在岑知雪上，也不知二人婚後該有多荒唐。
當時安弟只說他不懂，為心子親手制嫁，是他此生之幸，他二人婚後也定會幸福滿，白頭偕老，還趁機催促他也趕找一個。
可他見過安弟與岑知雪的相，知曉他們親無間的意。
這樣至純至粹的意世間有。
而那些妄圖接近他的子，眼中俱是虛假意，竟比岑知雪還要怕他。
人看則生厭。
于他而言，妻子乃外，可有可無而已。
可安弟將岑知雪視作命。
他對如此好，離世前還叮囑他好生照看，卻了想要為別人穿嫁的念頭，真是不可原諒。
他倏地扯住紅綢，得岑知雪不得已抬頭看他，眾人也跟著一滯。
不明白謝無虞還想要做什麼。
“今日你不配跟世安行夫妻拜禮。”
他上前，將謝世安的牌位遞到岑知雪手心，字字冷如石：“既了謝府，就收起你那些見不得人的心思，往後好好為安弟守寡。”
如此不留面。
聽得眾人連連搖頭，這謝無虞心莫非是鐵打的不？
人姑娘都已經被他弄進門了門寡了，還要當眾如此辱。
他真以為姑娘家家跟他一樣是鐵石心腸？
高堂上的謝山皮子了，也怕無虞說得過重，知雪承不來。
罷了，今日得委屈，日後從別的方面多多彌補知雪一些。
紅蓋頭外遞來的同跟悲憫有如實質，但岑知雪已無暇顧及，低垂著眸，細細著手中牌位上的刻字，一滴淚滴落。
強忍著哽咽，將謝世安的牌位小心翼翼地捧好，“知雪知曉，多謝大哥提醒。”
分明是乖巧懂事的回答，但謝無虞不知怎得心中愈發生厭，他攥紅綢，“如此最好，若是你敢做出對不起安弟的事，別怪我替他清理門戶。”
怎會？
岑知雪抬頭，一雙楚楚含淚，盈滿委屈的眼眸仿佛過蓋頭，出現在謝無虞眼前，他無端生出幾分不自在來。
他別過頭，下令：“送走。”
房在謝世安生前居住的安知院。
朱看著叢風將院門落鎖，氣得眼淚直流，“姑娘，他們居然把安知院鎖了起來，這是拿您當犯人看嗎？”
沒了外人在場，岑知雪輕輕掀開蓋頭，眸溫地落在牌位之上，指腹近乎貪婪地描摹著他的名字。
世安哥哥，知雪終于能嫁給你了。
“姑娘......”
今日一切太過突然，又此折辱，朱擔心承不住，急得團團轉。
岑知雪轉，朝笑了下，懷念地看著這房中的一切，一切一如往常，還跟世安哥哥未曾離開時一模一樣。
牽起，輕車路地往院門走去，目落在正屋前高懸的安知院上，三個字被世安哥哥寫得恣意瀟灑，承載著他的愿景。
安知院一開始永安院，是後來世安哥哥特地取了他跟的名，改的院名。
他曾說過，這安知院，是的家。
家人是永不會分開的，他的安知院只會有一個主人，而他謝世安，此生只會娶為妻。
如今闊別三年，終于能回家了。
將謝世安牌位近心口，笑容純摯而開懷：“世安哥哥，我回來了，從今往後便由我守著我們的家。”
“姑娘……”
此時此刻，朱哪還有什麼看不明白的，家姑娘，分明就沒想走出來過，只想守著一堆回憶過日子。
岑知雪轉頭，替朱去淚珠，神溫：“朱，落了鎖也沒事的，你還能出得去，不用擔心。”
想，謝大哥只是想鎖著，讓老實安分的待在安知院，而非邊的每一個人。
而謝大哥那些話，皆因誤會而起，相信日後他知曉真心後，定然不會再誤會。
朱猛地搖頭，不怕被鎖住，就怕姑娘心死如枯木。
哭著說：“姑娘，謝二公子已經去了，您，您真的不為您自己想想嗎？只要您想，外老爺一定有辦法救您出去的！”
“傻朱，你跟在我邊這麼久，還不明白我的心意嗎？”
岑知雪彎了彎眉眼：“能留在家中陪世安哥哥，是我余生之幸。”
殊不知的一言一行，皆被謝無虞留在安知院的人聽去。
對此，謝無虞冷雋眉眼不為所：“能如此想，也不枉我替世安將娶回家中。”
他話落，暗衛影一悄然出現，“爺，岑大姑娘邊的墨玉，跑去戚府了。”
此去蘇府意圖不言而喻。
岑知雪想求救。
在安知院說得那些話不過是說給外人聽得而已。
就像從前，與安弟起了什麼鬼點子，想要他做掩護時，會對他說些好聽的話，以此來收買他。
謝無虞神一凜。
手中握著的狼毫幾近被他折斷，“果然還是如從前那般巧言令，極不老實。”
“將人帶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