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里的事比蘇嫵想象的平淡。
第二封信是沈浪在京城的眼線傳回來的——趙權聯合吏部李尚書彈劾的折子被皇帝留中不發,既沒有駁回,也沒有批準。
裴雪息用一句“蕭承還沒蠢到這個地步”蓋棺定論,便把信紙扔進了火盆里。
蘇嫵懸著的心放了下來,但還沒來得及多問,翠柳就把從書房拽了出來。
“主母您知不知道三天後是什麼日子?”
翠柳拉著穿過回廊,步子急得差點絆在門檻上。
蘇嫵被拽得腰疼,齜牙咧:“什麼日子?”
“莊主的生辰啊!”
翠柳回過頭,低嗓門,一臉“你怎麼連這都不知道”的表。
“二十五歲整壽!福伯說莊主從來不過生辰,今年有主母在,總得像個樣子吧?”
蘇嫵的腳步停了。
生辰?
拉著手指算了一下日子,又想起裴雪息從來沒跟提過這件事。
“他自己不說?”
“莊主那張,能主說這種事?”翠柳翻了個白眼,“還是福伯告訴奴婢的。”
蘇嫵咬了咬,腦子轉了兩圈。
“三天……來得及。”
翠柳眨了下眼:“什麼來得及?”
蘇嫵沒答,轉往寢屋走,步子比方才快了三倍。
“主母您去哪?”
“翠柳,把前天送來的那匹月白雲錦拿過來。”
蘇嫵翻出了妝奩底下著的針線簍,手指拂過那排銀針,角彎了一下。
“我要給夫君做件裳。”
翠柳愣了:“主母您會做裳?”
“蘇家的兒哪有不會的。”蘇嫵把雲錦鋪在桌上,指尖沿著布面過,“我爹的裳都是我娘親手的,後來娘走了,就是我。”
的手指頓了一息,又抬起來了。
“量的尺寸我有數,他抱我的時候肩寬多、腰圍多,清楚得很。”
翠柳的臉紅了。
“主母您說話能不能正常一點……”
蘇嫵抬起頭沖笑了一下,眼尾彎的。
“幫我剪布,快點。”
當晚,蘇嫵挑燈做到了三更。
腰還在疼,坐久了脊椎像被人擰著,但咬著牙沒停。
銀針在燭火下閃著,一針一線,細整齊。
第二晚也是如此。
子時過了,蘇嫵了酸的眼,把針線湊近燭臺想看清紋路。
手指一——
“嘶——”
針尖扎進了食指肚,一顆珠冒了出來。
蘇嫵把手指含進里,皺著眉繼續。
門被推開了。
裴雪息站在門口,剛從書房回來,手里還拿著一卷未看完的函。
他的視線第一時間落在了蘇嫵邊那手指上。
“什麼時候扎的?”
蘇嫵趕把手背到後:“沒有,嫵兒在吃手指玩。”
裴雪息走過來了。
一把握住了藏在後的手,翻過來一看——食指肚上一個針孔,珠還沒凝住。
他的眉頭擰了起來。
“什麼?”
蘇嫵的另一只手飛快地把桌上的半品裳塞進了針線簍里。
“不給看!”
裴雪息看了一眼那個簍子,又看了一眼熬紅的眼圈,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手,把整個針線簍端了起來。
“裴雪息!”蘇嫵跳起來去搶,“還給我!”
“不還。”
裴雪息單手把針線簍舉到了夠不著的高度,另一只手按住了的肩。
“你的眼睛紅這樣,了幾個時辰?”
蘇嫵不說話,踮著腳去夠。
夠不到。
急了,直接抱住他的腰往下拽。
裴雪息的紋不。
“蘇嫵,你抱也沒用。”
“給我!那是嫵兒給夫君的……”咬住了下,話說了半截生咽回去。
裴雪息低頭看。
“給我的什麼?”
蘇嫵把臉埋進他口,聲音悶悶的。
“不告訴你,驚喜。”
裴雪息的手指在後腦停了一息。
“扎著手也驚喜?”
蘇嫵抬起頭,眼眶紅的,下癟著,委屈寫了滿臉。
“夫君,嫵兒就差最後一點了,再給嫵兒一晚上就好了……”
裴雪息盯著。
蘇嫵的手指攥著他腰間的帶,拇指來回蹭著那塊布料。
“求你了嘛……”
尾音拖得又長又。
裴雪息的手臂放下來了。
針線簍擱回了桌上。
蘇嫵的眼睛亮了,手去接。
手腕被他攥住了。
“最後一晚。”裴雪息的聲音沉下來,拇指碾過食指上那個針孔,“明天子時之前不收手,本座把這簍子燒了。”
蘇嫵拼命點頭。
“但是——”
裴雪息的手指勾起的下,迫仰頭看他。
“這個'驚喜',得值回本座三晚不你的代價。”
蘇嫵的耳燙了。
踮起腳,湊到他耳邊,聲音又甜又輕。
“保證讓夫君大開眼界。”
——三日後。
生辰夜。
寢屋的門從里面鎖著。
紅燭被點了九八十一盞,從門口排到榻邊,火跳,把整間屋子映了暖金。
屏風上掛著一件新制的月白常服,針腳細,領口和袖口繡著暗紋的寒梅,是蘇嫵一針一線了三天的果。
但那不是今晚的重頭戲。
門外傳來腳步聲。
裴雪息推門進來。
目是滿室紅燭。
他的腳步頓了。
視線從屏風上的錦袍移開,落在了房間正中央。
蘇嫵站在那里。
赤著腳,踝上纏著金的鈴鐺鏈,每一下就發出細碎的響聲。
上穿的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件裳。
是一件異域輕紗舞服。
薄如蟬翼的紗層疊纏在上,遮住了該遮的,卻又什麼都沒真正遮住。
腰間墜著流蘇和碎金片,隨著的呼吸在燭下閃爍。
的頭發散著,垂到腰間,發間簪了幾朵半開的紅梅。
裴雪息的手指擱在門框上,沒收回來。
蘇嫵朝他走了一步。
鈴鐺響了。
腳步帶著某種不屬于中原的韻律,腰肢隨著步子輕擺,每一寸作都像是被編排好的勾引。
的手抬起來,指尖從自己的鎖骨到腰側,勾起了一片紗的邊角。
“夫君。”
的聲音帶著笑,眼尾挑著,骨天的臉在紅燭的映照下得不似凡。
“嫵兒這份生辰禮,您可喜歡?”
裴雪息的結滾了一下。
他的手從門框上收了回來。
門在後合攏。
他朝走了一步。
蘇嫵沒退,反而又踩了一個舞步迎上去,鈴鐺響一串。
的手指搭上了他的口,掌心按在他心跳的位置。
“快得跟打鼓似的。”仰著臉笑,“太傅大人,這就不住了?”
裴雪息的手扣上了的腰。
五指收攏,隔著那層薄紗,掌心的溫度直接燙到了的皮上。
“蘇嫵。”
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瞳孔里映著燭火和的臉。
“你穿這個——”
話沒說完。
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跑得像催命。
凌風的聲音從門外炸開來,帶著他們從沒聽過的慌。
“莊主!邊關八百里加急——敵軍境,皇上連下十二道金牌,急召太傅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