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攔路的是三個不開眼的山匪。

墨影從車頂落下去，不到五息，外面就沒了聲響。

蘇嫵連眼都沒睜。

現在的狀態——別說山匪，來一隊軍也懶得怕。

渾上下每一塊骨頭都散了架，從腳踝到腰椎，從膝蓋到肩胛，找不出一不酸的地方。

全拜側那個道貌岸然的男人所賜。

馬車重新啟，車碾過山道的碎石，發出平緩的轆轆聲。

蘇嫵側著子枕在裴雪息上，整個人蜷一團，眼睛閉著，呼吸綿長。

裴雪息的左手翻著一卷信，右手擱在腰側。

指腹著的腰窩，不，只是放在那里。

蘇嫵迷迷糊糊之間覺得腰上有東西在蠕——那手指開始畫圈了。

皺了皺眉，沒醒。

裴雪息垂下目看了一眼，指腹從腰窩到了肋側，隔著薄衫，緩慢地、一寸一寸地往上移。

蘇嫵在睡夢中發出一聲悶哼，子往他懷里了半寸。

裴雪息翻信的作頓了一息。

他的手停在肋下，沒再往上，但也沒收回來。

信上的字他看了三遍，一個都沒讀進去。

馬車碾過一段凹凸不平的山路，車猛地顛了一下。

蘇嫵從睡夢中驚醒，子本能地一，雙手下意識抱住了最近的東西——裴雪息的腰。

然後的手到了什麼。...........

蘇嫵的手指僵在了那個位置，腦子用了兩息才轉過彎來。

的臉從脖子燙到了發。

“大人……”

“別。”裴雪息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啞得走了調。

蘇嫵趕把手回來，整個人彈坐起來，往車廂角落躲。

來不及了。

的手腕被一把攥住了。

裴雪息扔掉了手里的信，紙張在車廂里無聲散落。

他扣著的手腕一帶，蘇嫵整個人撞進了他懷里，後背抵上了車廂壁的墊。

“裴雪息！”蘇嫵的聲音拔尖了，“這是馬車上——”

“嗯。”他應了一聲，兩手撐在兩側，把人困在了方寸之間。

蘇嫵往後，後腦勺撞上了車壁：“外面有人！”

“隔著簾子。”

“凌風在趕車！”

“他聾。”裴雪息的近耳廓，吐息滾燙。

蘇嫵氣結：“他不聾——”

“本座讓他聾，他就聾。”

蘇嫵瞪著他，想找出他話里的破綻。

裴雪息沒給找的機會，手指勾住了腰間的系帶。

“嫵兒。”

他的聲音得極低，嗓音里的沙礫蹭過的耳。

“方才到了什麼，你清楚。”

蘇嫵的臉要炸了：“嫵兒不是故意的！車顛了一下——”

“是車顛了？”他的拇指按上的腰側，碾了一下。

蘇嫵的腰了半截，咬住了下。

“還是你故意？”

“真不是！”蘇嫵手推他的口。

裴雪息低頭看了一眼推在他前那只小手，手指覆了上去，十指扣住，按回了耳側的車壁上。

“那本座故意。”

“你——唔！”

被堵住了。

車簾外，凌風端坐在車轅上，目視前方，面如鐵。

他的耳朵豎著。

不是他想聽。是隔著一層車簾，里頭蘇姑娘那聲被掐斷的驚呼太清晰了。

接著是車廂壁傳來的一聲悶響——什麼人撞在了墊上。

凌風的手在韁繩上攥了。

他從懷里掏出兩團棉花，面無表地塞進了耳朵里。

視線死盯前方的山路。不聽。什麼都沒聽見。

車廂里，蘇嫵咬著下，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裴雪息的作不急不緩，帶著要命的耐心。

蘇嫵的指甲嵌進了車壁的木板里，眼眶發紅，聲音從齒間出來，細碎得像貓。

“輕……輕點……”

裴雪息的著的耳垂，聲音低啞：“不讓你出聲，不是讓你咬壞自己。”

“那你別——啊！”

的被他的掌心捂住了。

裴雪息的眼底暗得像深井，呼吸從鼻腔里一口一口出來。

蘇嫵的淚從眼角下來，打了他的手背。

馬車在山道上平穩前行，偶爾碾過碎石顛簸一下。

每顛一下，蘇嫵就抖一下。

凌風在外面駕車，後背繃了一塊鐵板。

棉花塞得再也擋不住車廂的晃——那種不規律的、與路況無關的晃。

他抖著手從袖中又掏出兩團棉花，往耳朵里又塞了一層。

山路還有半個時辰。

他覺得自己可能撐不到。

——

寒梅山莊的大門在前方出現時，蘇嫵已經癱在了車廂墊上。

頭發散了。衫皺了。系帶松了。

連一手指都不想。

裴雪息坐在旁邊，袍整齊，面如常，好像方才那一切都是一個人的幻覺。

蘇嫵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裴雪息低頭看，手替理了理鬢角的碎發。

“到了。”

“我走不。”蘇嫵的聲音又啞又氣。

“知道。”

車簾被掀開，蘇嫵下意識了一下——是凌風，背對著車廂，目看著遠的山墻，耳朵里塞著棉花。

“莊主，到了。”他的聲音大得反常，顯然聽不見自己在喊什麼。

裴雪息從車廂角落拿起一件寬大的墨披風——不知何時備好的——將蘇嫵整個人裹了進去，連頭頂都罩住了。

然後彎腰，打橫抱起了。

蘇嫵被裹在披風里，只出半只眼睛。

山莊大門口站著福伯和幾個灑掃的丫鬟。

所有人看見莊主從馬車上抱著一團披風走下來時，眼神都變了。

福伯咳了一聲，率先低頭：“莊主回來了。”

裴雪息面冷淡，步子不停，徑直往主院走。

蘇嫵在他懷里悶聲道：“他們都在看……”

“看什麼？”

“看你抱著我。”

“那又如何。”

“你至裝一下吧？”

裴雪息低頭，聲音只有能聽見：“裝什麼？裝本座沒在馬車里過你？”

蘇嫵把臉埋進了披風里，耳朵燒得能冒煙。

寢屋的門被腳尖踢開，蘇嫵被放在了榻上。

扯掉裹著的披風，大口氣。

“裴雪息你以後再敢在馬車上——”

話沒說完，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主母！主母！”

翠柳的聲音從院門口沖過來，帶著哭腔。

蘇嫵皺起了眉。

裴雪息的臉沉了下來。

翠柳沖進寢屋，臉煞白，撲通跪在了地上。

“主母，後廚給您熬的補湯——”

的聲音在發抖。

“查出了東西，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