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珠斷了。
裴雪息低頭看著掌心——檀木珠子散落在地,滾了滿室。
跟了他十年的佛珠,一百零八顆,從未斷過。
今夜斷了。
他攥著空的繩結坐在矮椅上,月照進紗帳,蘇嫵的呼吸聲均勻地傳過來。
裴雪息閉上眼。
腦子里全是那本冊子上的畫面。
他睜開眼,目落在書房的方向。
不該去看。
他站起了。
腳步無聲地穿過月,推開書房的門,走到紫檀案後。
暗格的鎖被他擰開,那本被卷起的冊子重新落掌中。
裴雪息在案後坐下,翻開了第一頁。
燭火沒點,只有窗外的月。
夠了,看得清。
第一頁他白天看過,畫中男姿態纏綿,筆骨。
他翻到第二頁。
結滾了一下。
第三頁。
裴雪息的手指攥了紙張的邊沿,指節泛白。
畫上的子腰肢纖,被男子從後托住,脊背彎出一道弧,面上半是痛楚半是沉淪。
他的腦子里閃過昨夜書房的畫面——蘇嫵趴在案面上,手指抓著桌沿,哭得滿臉都是淚。
裴雪息合上了冊子。
又打開了。
“……混賬。”
他罵了一聲,不知道是罵沈浪還是罵自己。
第四頁比前三頁更過分。
裴雪息的呼吸重起來,膛起伏的幅度越來越大。
他修心二十年,從十五歲翰林起便以克己復禮為本。
祖父教他——是最下等的東西,了便再爬不起來。
他信了二十年。
直到三天前那個溫泉池子里,一個渾的人含住了他的手指。
裴雪息翻到第五頁,瞳孔收了一瞬。
這一頁的姿態他沒見過,甚至沒想象過。
但現在他想了。
畫上的人變了蘇嫵——的臉,的腰,哭著喊不住時紅的眼尾。
裴雪息猛地將冊子扣在案面上,掌心按著封面,手背的青筋全鼓了起來。
呼吸從齒間一口一口出來,又急又重。
他坐了許久。
然後拿起冊子,起往寢屋走去。
月過紗帳灑在榻上。
蘇嫵側臥著,一只手墊在臉頰下,藕荷寢的領口落了半邊,出整片雪白的肩和鎖骨上尚未褪盡的紅痕。
呼吸綿長,睡得毫無防備。
裴雪息站在榻邊,垂眸看著。
手里的冊子翻開著,停在第三頁。
他的目從畫面移到上,又移回畫面。
來回了三次。
“蘇嫵。”
他的聲音極輕,幾乎是從底滾出來的,啞得不形。
蘇嫵沒醒,只是在睡夢中皺了皺鼻子,翻了個。
寢隨著的作又下去一寸,半邊肩胛暴在月里。
裴雪息的底發出一聲低啞的。
他在榻沿坐下來,前傾。
掌中冊子擱在了枕邊,翻開的那頁畫面朝上。
他的影子籠住了。
鼻尖湊近的頸窩,沒有上去,只是懸在極近的距離。
上那味道又鉆進來了——不是脂,是皮本散出來的氣息,暖的,甜的。
裴雪息的手撐在枕側,五指嵌進被面里,把自己釘在原地。
“嫵兒。”
他的吐息落在頸側,聲音啞到了極點。
“你真是本座的劫。”
蘇嫵在夢里覺到了什麼。
頸邊有灼熱的氣息在流,不安地了一下肩,子往旁邊扭了扭。
腰側蹭過了什麼堅的東西。
裴雪息整個人僵住了。
呼吸停了一瞬,再吐出來時已經完全變了質——礪的、不住的、帶著某種被引了的躁。
他的理智在這一刻發出了最後一聲哀鳴。
然後死了。
錦被被掀開。
蘇嫵在涼意中迷迷糊糊地睜了一下眼,還沒看清眼前的狀況,就被一雙滾燙的手臂撈進了懷里。
“唔——”
後背上了他的膛,他的心跳隔著薄薄的料瘋狂地撞著的脊背。
蘇嫵的意識瞬間回籠了三分。
“大人?”
的聲音又又啞,帶著沒醒的迷糊。
裴雪息沒應。
他的臉埋在的頸窩里,呼吸重地噴在的皮上,一只手臂死死箍著的腰,像怕跑。
蘇嫵覺到了不對勁,試著扭了一下子。
“別。”
兩個字從他齒間出來,聲音沙得像碎裂的瓦片。
蘇嫵的本能地繃了。
“大人,你怎麼了……”
“你別。”
他又說了一遍,聲音比上一次更啞。
膛著後背的那片灼熱在發燙,溫度高得不正常。
蘇嫵的心跳加速了——不是毒發的日子,他為什麼……
偏過頭,余掃到了枕邊那本攤開的冊子。
月照在紙面上,畫中人的姿態清清楚楚。
蘇嫵的大腦空白了兩息。
那本冊子。
白天他當著的面發誓說“此等污穢之本座這輩子不會”的那本冊子。
現在翻開了,擱在枕頭邊上。
“裴雪息!”
蘇嫵的聲音拔高了,臉燒得能點著火。
“你說你不會——”
“閉。”
他的聲音悶在頸窩里,帶著某種近乎惱怒的低吼。
蘇嫵氣結,想翻找他算賬,腰卻被箍得死死的。
“大人你松手——”
“不松。”
他的著耳後的皮,吐出的每個字都燙得頭皮發麻。
“蘇嫵。”
“……干什麼。”
“第三頁。”
蘇嫵愣了一息。
裴雪息的手從腰側到了的手腕上,十指扣住,緩慢收。
他的聲音低得像暗夜里的水,一寸一寸漫過來。
“本座想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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