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嫵的脊背著案面,渾還在發,腦子卻被他那句話炸得清醒了三分。
“你和鎮國公府——到底是什麼關系。”
他的聲音不重,甚至帶著某種懶洋洋的饜足。
但蘇嫵聽出來了。
那語氣底下著的東西,不是疑問,是審訊。
“大人……嫵兒說過了,是鎮國公的兒子要強娶嫵兒……”
“強娶?”裴雪息的拇指住了的下,迫抬起臉。
他的眼半闔著,瞳深沉,角還掛著方才事未退的弧度,聲音卻冷了下來。
“你爹到底把你許配給了誰?”
蘇嫵愣住。
他在吃醋?
這都什麼時候了,他在吃醋?!
“沒有!”蘇嫵急了,手住他的手腕,聲音又急又,“嫵兒發誓,我爹從沒應過那門親事!”
“是趙明軒那個畜生看上了嫵兒,爹不肯答應,他就買通了朝中臣誣陷蘇家——”
越說越快,聲音帶了。
“是他害的蘇家滿門,嫵兒全家都沒了……”
裴雪息的手指在下上停了兩息。
他盯著的眼睛,像是在分辨真假。
蘇嫵讓他看。
不怕他看,因為這件事沒有一個字是假話。
沉默了片刻。
裴雪息松開了的下。
“趙明軒。”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個死人的名字。
蘇嫵的心跳了一拍。
“大人……”
“本座知道了。”
他沒再多問,彎腰從椅背上扯下那件白大氅,將蘇嫵整個人一裹,打橫抱了起來。
蘇嫵的臉著他的口,聲音悶悶的:“大人不生氣了?”
裴雪息低頭看了一眼,沒應。
但他抱著往寢屋走的時候,步子穩得很,下抵在發頂,間溢出一個極輕的“哼”。
“一個死人,不值得本座生氣。”
蘇嫵聽見了那聲冷哼里的殺意,了脖子,老實閉了。
——
次日午後。
蘇嫵趴在錦榻上,臉埋在枕頭里,發出一聲比聲凄慘的哼唧。
腰疼。
疼。
從脖子到腳後跟,沒有一不疼的。
“嘶……”試著了一下,膝蓋發出咯吱一聲輕響,酸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這男人是牲口轉世嗎?
書房折騰完不夠,回了寢屋又來了一。
修心十年,十年的量攢在一起往上招呼,又不是鐵打的!
蘇嫵把臉往枕頭里又埋了半寸,悶聲罵了一句不太好聽的。
門響了。
蘇嫵沒。
腳步聲很輕,但認得出來——裴雪息走路從來沒有聲音,但他袍下擺會帶空氣,有一極淡的檀木味先到。
“還沒起?”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蘇嫵把臉從枕頭里轉出來半邊,出一只紅腫的眼:“起不來。”
“沒知覺了。”
裴雪息在榻邊站定,垂眸看著。
手里拎著一只白瓷小罐。
蘇嫵的目落在那只瓷罐上:“什麼東西?”
“冰膏。”他在榻沿坐下,作讓床面微下陷,“藥王谷的,化淤消腫。”
蘇嫵眼睛亮了一瞬,隨即又警惕起來:“那大人放這兒,嫵兒自己來——”
“你現在手抬得起來嗎?”
蘇嫵試了試。
抬到一半,肩膀就開始發酸,手指抖得跟篩糠似的。
又把手了回去,道:“能抬。”
裴雪息看著那副死鴨子的模樣,沒拆穿,手掀開了錦被的一角。
蘇嫵的子本能繃了。
“大人!”扭頭瞪他,“嫵兒說了自己來——”
被子已經被掀到了腰以下。
穿著昨夜裴雪息給套上的白里,襟松垮,肩頭和後背大片出來。
裴雪息的目從肩掃到腰側,停了一息。
那些痕跡麻麻——青一塊紫一塊,混著牙印和指痕,從蝴蝶骨一直蔓延到腰窩以下。
他的眉心擰了一下。
蘇嫵趴在那兒,看著他的表變化,心里升起一報復的快。
“大人看見了吧。”的聲音,但帶著控訴的意味,“嫵兒的腰都要斷了。”
裴雪息沒說話。
他擰開瓷罐的蓋子,挖了一指膏——冰藍的,手冰涼。
然後指腹按上了肩頭那一片青紫。
“嘶——涼!”
蘇嫵整個人一激靈,肩膀往前了半寸。
“別。”裴雪息的左手按住了的肩胛,右手的指腹碾著藥膏,沿著青紫的邊緣緩緩推開。
冰涼的滲進皮里,混著他手指上薄繭的糲。
蘇嫵咬著枕巾,眉頭擰一團。
疼。
但又不只是疼。
他的手指碾過肩窩那道牙印,力道控制得極好,不重不輕。
蘇嫵悶哼了一聲。
裴雪息的手指頓了一息。
“疼?”
“嗯……”蘇嫵的聲音從枕頭里悶出來,帶著鼻音。
他的指腹重新了起來,從肩窩到肩胛骨的凹陷,沿著脊柱兩側往下推。
每經過一淤青,都會停下來輕輕碾開。
蘇嫵的手指攥了枕巾,呼吸越來越不勻。
不是疼。
是那種麻的覺,從他指尖碾過的地方一路往四肢蔓延。
冰涼的藥膏和他掌心的溫度形極致的對比,一冷一熱,激得腰側的不控地收。
“大人……”的聲音染上了某種說不清的味道,“能不能快點……”
“快了傷不好。”裴雪息的聲音淡,手指到了腰窩的位置。
那里是昨夜他扣得最狠的地方,五指的痕跡青紫發深,看著目驚心。
他的指腹上那片淤青,緩慢地,一寸一寸地碾著藥膏覆蓋上去。
蘇嫵的腰往下塌了一分,一聲沒忍住的哼從底溢出來。
裴雪息的手停了。
蘇嫵把臉死埋進枕頭里,耳燒得能滴。
安靜了三息。
“蘇嫵。”
他的嗓音變了。
不是方才那種平淡的語氣了。
低,啞,帶著某種被強行制住的礪。
蘇嫵不敢回頭。
覺到他的手還在腰上,掌心的溫度比方才燙了一倍不止。
他的呼吸也變了。
落在後頸的氣息一下比一下重,間隔越來越短。
蘇嫵渾的汗都豎了起來。
認得這個節奏——昨晚在書房里,他失控之前就是這樣的。
“大人!”蘇嫵猛地翻過,不顧渾酸痛,一把抓起旁邊的枕頭擋在了前。
“不行!嫵兒真的不行了!”
的聲音又尖又急,眼眶都紅了。
“大人你看嫵兒這傷!再來嫵兒真的要死了!”
裴雪息的手懸在半空。
他看著——頭發散,眼角泛紅,抱著個枕頭在床角,像只被欺負狠了的小貓。
他的結重滾了一下。
深吸了一口氣。
又口。
把手收了回去。
“……上藥。”他的聲音從牙里出來,“本座只是在上藥。”
蘇嫵死抱著枕頭不松手:“那大人的臉為什麼紅了?”
裴雪息的臉變了一瞬。
他偏開頭,擰上了瓷罐的蓋子,起的作比平時快了半拍。
“剩下的自己涂。”
蘇嫵看著他轉往門口走的背影,那雙耳朵紅得幾乎要滴。
抱著枕頭,繃的松了下來,角剛翹起一點弧度——
“喲,裴老狗,大白天就關門辦事呢?”
一道吊兒郎當的男聲從院外傳來,嬉皮笑臉,欠揍至極。
裴雪息剛走到門口的腳步,頓住了。
他的臉沉下來。
蘇嫵抱著枕頭,向門的方向。裴雪息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白男人,手里搖著把折扇,眉眼風流,角噙著一抹欠打的笑。
他的視線越過裴雪息的肩膀,準地落在了榻上抱著枕頭、衫不整的蘇嫵上。
扇子一收,嘖了一聲。
“好家伙,裴雪息,你這修心十年的老和尚,當真還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