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雪息!你給本小姐滾出來!”
那聲音又尖又利,像鐵刮過瓷面。
蘇嫵從裴雪息上了下來,往旁邊退了一步,下意識攏了那件寬大的白袍。
裴雪息沒。
他坐在椅中,修長的手指拈起案上那支狼毫,重新蘸了墨。
面淡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本小姐說了!把那個狐貍出來!否則我拆了你這破山莊!”
院外傳來鞭子破空的聲響,“啪”的一聲,像是斷了什麼。
接著是侍從慌張的聲音:“林姑娘,莊主在書房議事,您不能——”
“讓開!”
腳步聲越來越近。
蘇嫵飛快地掃了一眼裴雪息的神。
冷。
不是對的那種冷,是真正的、不耐煩的冷。
蘇嫵的腦子轉了起來。
武林盟主之,林霜霜。
在逃亡路上聽過這個名字。據說自癡迷裴雪息,逢人便說自己是裴太傅的未婚妻,連武林盟主都睜只眼閉只眼由著胡鬧。
裴雪息從沒認過。
但也從沒有正面否認。
因為不屑。
所以這人一直覺得自己有戲。
而現在——蘇嫵穿著裴雪息的袍,坐在他的書房里,上還帶著他留下的痕跡。
林霜霜要是看見這一幕,怕是能當場掀桌。
蘇嫵眼珠一轉。
機會來了。
深吸一口氣,眼眶瞬間紅了。
兩顆淚珠說落就落,掛在睫尖上搖墜。
轉撲向裴雪息,雙手死死揪住他前的襟,整個人進了他懷中。
“大人……”的聲音抖得厲害,像只被嚇壞的小兔子,“外面那位姐姐好兇……嫵兒是不是給您惹麻煩了?”
裴雪息垂眸看。
蘇嫵把臉埋在他口,肩膀一一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嫵兒不想連累大人……嫵兒還是走吧……”
說著,手指松開了他的襟,做出要起離開的姿態。
裴雪息的掌心覆上了的腰。
五指收攏,力道不容置——把按回了原。
“坐好。”
兩個字,低沉,平靜。
蘇嫵心頭一松,老實實不了。
面上卻更委屈了,眼淚汪汪地仰頭看他:“可是大人,那位姐姐說要嫵兒的皮……”
裴雪息的拇指在腰側按了一下。
“本座的山莊,誰的皮不,說了不算。”
蘇嫵吸了吸鼻子,乖巧地把臉重新回他口。
聽見他的心跳。
穩得像一面鼓,不快不慢。
對外面那個瘋人,他連半分張都沒有。
好。
有靠山的覺,真好。
“砰——”
書房的門被一腳踹開了。
一個鵝黃的人沖了進來,手里攥著一條烏金鞭,鞭尾在地面拖出一道刮痕。
二十出頭的年紀,容貌也算不錯,但此刻整張臉扭曲著,眼底全是嫉恨。
看見了。
看見裴雪息懷里窩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裴雪息的白袍,領口大敞,出的鎖骨上全是曖昧的紅痕。
而裴雪息的手按在那人腰上,姿態親昵。
林霜霜的瞳孔到了針尖大小。
“裴哥哥……你、你懷里抱的是什麼東西?!”
裴雪息沒抬頭。
他甚至沒看。
手指拿起案上那支筆,繼續寫方才沒寫完的字。
另一只手依然按在蘇嫵腰上,沒松開。
林霜霜被這態度氣得渾發抖:“裴雪息!我跟你說話!你看著我!”
蘇嫵從他懷里探出半張臉,淚眼朦朧地著來人,聲音又細又怯:“這位姐姐……嫵兒不認得你……、你別生氣好不好……”
“誰是你姐姐!”林霜霜一步過來,手指幾乎到蘇嫵鼻尖,“你算什麼東西?穿著裴哥哥的服?!你知不知道裴哥哥是我的人?!”
蘇嫵子往後一,手指攥了裴雪息的角,聲音帶了哭腔:“大人……好兇……”
裴雪息執筆的手停了。
他終于抬起了眼。
看了林霜霜一眼。
就一眼。
林霜霜像被兜頭澆了一盆冰水,脊背發僵。
那雙眼沒有怒意,沒有溫度,只有無盡的冷漠和……嫌惡。
“誰讓你進來的。”
四個字,比外頭臘月的寒風還涼。
林霜霜撐著沒退:“裴哥哥,我爹說了,我跟你是有婚約的!這個人到底是誰?憑什麼穿你的服?憑什麼坐在你懷——”
“婚約?”裴雪息的角了一下,不是笑,是諷。
“林盟主何時跟本座提過婚約,本座怎麼不知。”
林霜霜的臉白了一瞬,隨即漲得通紅:“那是、那是我爹跟你師伯商量好的!等你娶妻的時候——”
“本座娶不娶,誰,”裴雪息的聲音平得沒有任何波瀾,“不到外人置喙。”
外人。
這兩個字像一掌扇在林霜霜臉上。
的眼眶瞬間紅了,死盯著在裴雪息懷中的蘇嫵,牙咬得咯作響。
“是你。”
指著蘇嫵,聲音尖得變了調:“是你勾引裴哥哥的對不對?你這個不知廉恥的狐貍!”
蘇嫵抖了抖肩膀,把臉往裴雪息懷里又埋深了些。
聲音悶悶地從他口傳出來:“大人,嫵兒害怕……是不是要打嫵兒……”
“我今天就替裴哥哥清理門戶!”
林霜霜暴怒之下,手中烏金鞭手而出,鞭尾裹著勁風,直朝蘇嫵面門去。
蘇嫵尖一聲,雙手抱住裴雪息的腰,把自己整個人了一團。
鞭聲在耳邊炸開。
風刮過的發。
但——沒有落下。
蘇嫵睜開眼。
裴雪息的右手不知何時離開了筆。
兩手指,食指和中指,輕描淡寫地夾住了那條烏金鞭的鞭梢。
紋不。
他甚至沒站起來。
蘇嫵抬頭看他。
他的表沒有任何變化,像夾住的不是一條能碎石裂金的毒鞭,而是一片落葉。
書房里安靜了半息。
林霜霜愣住了,使勁往回扯鞭子,紋不。
裴雪息低頭看了一眼懷中蜷的蘇嫵,又看了一眼面前的林霜霜。
他松開了鞭梢。
林霜霜踉蹌後退了兩步才站穩。
“裴哥哥,你——”
“在本座的地方,”裴雪息的聲音忽然沉下來,帶了真正的寒意,“對本座的人手。”
他頓了一頓。
“林霜霜,你是覺得你爹的武林盟主當得太安穩了?”
林霜霜的臉刷地白了。
蘇嫵在他口,聽著這句話,心尖發燙。
本座的人。
他說的是——本座的人。
林霜霜攥著鞭子的手在發抖,哆嗦了好幾下,忽然尖聲道:“好!好!裴雪息你等著!你竟然為了一個來路不明的賤人——”
裴雪息的目冷了。
林霜霜里那個字還沒說完,就覺得一無形的力兜頭下來,口發悶,呼吸都困難了。
的膝蓋不控制地彎了一下。
“再說一個字。”
裴雪息的聲音已經聽不出緒了。
“本座讓你跪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