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抓住！活的死的都行，趙公子說了，只要那張臉還在就！"

後火把的刺破夜，蘇嫵拼命往山林深跑。

腳底被碎石割開，混著泥糊了一路。

是江南蘇家的大小姐。

三天前還是。

三天前蘇家滿門抄斬，爹拼死把從火場推出來，一路從江南逃到這座不知名的深山。

追的人是鎮國公府的惡奴，鎮國公的兒子趙明軒看上了，要做妾。

蘇家拒了，所以蘇家沒了。

"那小賤人往後山跑了！快！"

蘇嫵咬牙關，腳下一，整個人從陡坡滾了下去。

水。

滾燙的水。

栽進了一汪溫泉池子里，薄紗羅被熱水浸，在上。

蘇嫵從水里冒出頭，還沒來得及氣，就看見了池中央的人。

白發散，垂落水面。

眉眼冷峻如刀刻，眼尾卻泛著不正常的猩紅。

男人閉著眼靠在池壁上，手指死攥著一串檀木佛珠，青筋從小臂一路暴到手背。

那張臉即便扭曲著，也好看得不像話。

蘇嫵的腦子飛快轉——這是誰家的浴池？這後山……寒梅山莊？

寒梅山莊主裴雪息，前朝太傅，權傾天下後退修心。

傳聞不近，傳聞武功蓋世，傳聞——

惹他的人都死了。

蘇嫵屏住呼吸，想悄往池邊退。

"站住。"

兩個字，像碎冰砸進熱水里。

男人沒睜眼，聲音卻準地鎖住了的方向。

蘇嫵僵住。

"誰派你來的。"

不是疑問句，是審判。

"大、大人，"蘇嫵的聲音抖得厲害，半是裝的半是真的，"民不是故意闖的，民是被人追殺……"

裴雪息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紅得嚇人，像浸了。

蘇嫵本能地往後了半步，後背撞上了池壁。

退無可退。

"大人後山，地，"他一字一頓，嗓音喑啞，"闖者——殺。"

蘇嫵的心沉到了底。

外面是要命的惡奴，里面是要命的莊主。

深吸一口氣，做了個決定。

眼眶一紅，淚珠子說落就落，聲音得像被水泡過的棉花："大人，外面的人要抓嫵兒去給鎮國公的兒子做妾，嫵兒全家都被殺了……大人救命，嫵兒愿做牛做馬報答大人。"

裴雪息沒說話。

他盯著，那雙猩紅的眼像是在打量一只自投羅網的獵。

蘇嫵被他看得頭皮發麻，卻撐著沒挪開視線。知道，這種時候不能慫。

"大人？"小心翼翼地往前湊了半步，水波開，"大人您……臉好像不太對？"

裴雪息忽然偏過頭，結滾了一下。

他在忍。

蘇嫵注意到了——他攥佛珠的手在抖，額角有汗滴落，混進池水里。

中毒了？

心里飛快地盤算起來。

一個中了毒的絕世高手，總比外面那群殺紅眼的惡奴好對付。

而且……如果能幫上忙，是不是就有了留下來的籌碼？

"大人，您是不是中毒了？"蘇嫵又往前邁了一步，語氣里帶上了恰到好的關切，"嫵兒雖然不懂醫，但嫵兒可以幫大人……"

"別過來。"

裴雪息的聲音突然變了質，沙啞中帶著抑的危險。

蘇嫵停住了。

他的呼吸變得又重又急，佛珠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像下一秒就會被碎。

蘇嫵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了什麼——他中的不是普通的毒。

那種讓男人眼尾發紅、渾發燙、拼命克制的毒……

臉刷地熱了。

"大人後山外面那些人……"想轉移話題。

"閉。"裴雪息低吼了一聲，嗓子像被砂紙磨過。

恰在此時——

"在這兒！有個池子！那小賤人肯定藏這兒了！"

火把的從池壁上方探了進來。

蘇嫵渾一僵。

下一秒，一只滾燙的大手猛地攥住的腰，把整個人拽進了水面以下。

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一灼熱的膛住了。

裴雪息的手掌捂住了的。

五指用力，幾乎嵌進臉頰的里。

他們得太近了。

近到能到他腔里心跳的震，像擂鼓。近到的後背著池壁的冰涼石面，前面卻是他整個人的滾燙。

蘇嫵不敢。

水面之上，火晃。

"進去搜！"

"你瘋了？這是寒梅山莊的地界！裴雪息那個殺神的後山你也敢闖？"

"可是趙公子說了——"

"你有幾條命？要搜你自己去！"

腳步聲猶豫著，漸漸近了。

蘇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裴雪息捂著的手微收，掌心的溫度燙得異常。

他的呼吸噴在耳側，灼熱、急促、帶著明顯的克制與崩潰邊緣的抖。

蘇嫵覺到他另一只手的指腹上了的後頸。

不是掐。

是挲。

那作緩慢而帶著不自知的貪，像是在什麼珍貴的、讓他沉迷的東西。

蘇嫵的汗都豎了起來。

火照進了水面。

惡奴的影子映在池壁上，越來越近。

蘇嫵張到了極點。怕出聲，怕被發現，怕被抓回去——

做了一個連自己都沒想到的舉。

張，含住了裴雪息捂在上的手指。

男人的猛地一僵。

那修長的手指被溫熱的包裹，他低頭看向水中的人。

蘇嫵抬眸著他，眼尾泛紅含著水，微啟含著他的指尖，模樣乖順又。

裴雪息瞳孔驟。

他眼底最後一冰冷的理智，像烈火中的薄冰——

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