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一想到那個沒能降落人世的可憐孩子，蘇綿心如刀絞，眼眶不潤起來。

飛快眨了眨眼，回淚意。

陸知宴看了蘇綿一眼，轉頭繼續跟陸老太太聊家常，偶爾跟蘇明珠低聲說笑。

晚宴備得盛，佳肴滿桌。

陸老爺子端坐主位，左側是陸老太太，右側坐著大兒媳陳玉茹。

順著老太太往下，依次是蘇綿，陸知宴，蘇明珠。

陳玉茹旁，挨著陸知夏。

陸老爺子面容莊肅，抬手示意眾人：“菜都齊了，別拘束，都筷吧。”

眾人應聲拿起筷子吃飯，陳玉茹眼眸一轉，笑看陸知宴：“知宴，明珠第一次來家里吃飯，你多照顧點。”

夾了一只放到蘇明珠碗里，順手又給兒陸知夏夾了一只，全程沒看蘇綿。

蘇明珠暗爽：“謝謝阿姨。”

陸老太太見陳玉茹厚此薄彼，臉微沉，橫了陳玉茹一眼，出筷子夾了一只最大的放進蘇綿碗里。

笑容慈和：“綿綿，你也吃。”

蘇綿正低頭安靜飯，味同嚼蠟，一只油亮的大忽然落進碗里。

頓了頓，抬頭對陸老太太笑道：“謝謝。”

蘇明珠指尖著筷子，看了一眼蘇綿碗里的大，又悄悄瞄了眼偏心的陸老太太，眼底掠過一嫉妒。

陸老爺子寵妻，家里大事小事向來都順著老太太，陳玉茹凡事也都要順著婆婆的心意。

若是能得陸老太太的偏，讓對蘇綿祛魅，陸太太的位置，很快就是蘇明珠的。

往後得多費些心思，討好陸老太太才行。

蘇明珠著遠那盤冰鎮檸檬蝦，眸幽幽，低聲音對陸知宴滴滴道：“知宴，我想吃蝦，夠不到。”

“好。”陸知宴筷夾了一只蝦，擱在碟中，指尖利落地剝著殼。

蘇明珠心里歡喜。

知宴好，每次跟他吃飯，但凡有蝦，他總會耐心地替剝殼。

蘇綿余淡淡掃過那一幕，酸意從眼底蔓延到腔，曾幾何時，飯桌上替他剝蝦的人，一直是。

以為陸知宴這般養尊優，事事講究的高貴男人，斷然不會紆尊降貴，為旁人剝蝦。

直到此刻親眼看見，才明白，他不是不會，只是把溫給了蘇明珠。

嫁給他六年，從未見過陸知宴為誰剝過蝦，即便是親妹妹陸知夏，也沒吃到他親手剝好的蝦。

蘇綿下意識偏頭看向陸知夏。

大小姐正一臉不爽，酸溜溜盯著兩人，腮幫子微鼓。

察覺到有人看，陸知夏沒好氣瞪了蘇綿一眼，天策科技面試的事，至今還在氣頭上。

若不是自己也去面試了，早就把蘇綿瞞著哥，跑去對手公司面試的事捅出來。

真要鬧開，蘇綿鐵定要被全家人數落，罵得抬不起頭，哪里還能的大！

就在這時，陸老太太忽然瞥到蘇綿的手，疑問：“綿綿，你的婚戒呢？怎麼沒戴？”

眾人的視線瞬間聚焦到蘇綿的無名指，一圈白痕清晰可見。

陸知宴剝蝦的作一頓。

蘇綿從嫁給陸知宴那天起，從未摘下過婚戒，日夜戴在手上。

反觀陸知宴，從婚禮結束後，就再也沒見過他戴婚戒。

蘇綿垂眸淡聲：“掉海里了。”

被救生員從海里拖上岸時，第一反應就是去手指。

空了。

那枚戴了六年，連洗澡都舍不得摘下的婚戒，早就在水里掙扎撲騰時，被海浪卷走了。

原來有些東西，真的會在你拼命掙扎求生的時候，悄無聲息地離你而去。

就像這段早已窒息的婚姻，連最後一點可以攥在手里的念想，都沒給留下。

陸知夏和蘇明珠皆是神微妙。

陸知宴深深看了蘇綿一眼，神若有所思，他心不在焉將那只剝得干凈的蝦，放進蘇綿碗里。

滿桌瞬間安靜下來，氣氛詭異。

蘇明珠瞳孔猛，心里冒火。

那是知宴給剝的蝦，怎麼會......

他這是在做什麼？

蘇綿看著碗里那只蝦，睫輕，神茫然，不男人此刻的心思。

陸知宴愣了下，手指還維持著遞出的姿勢，眸沉沉地落在蘇綿臉上，說不清是錯愕，還是別的什麼復雜的緒。

陸老太太先是一怔，掃了眼臉僵住的蘇明珠，再看向自家孫子，眼底閃過意味不明的，笑得意味深長：“掉了就掉了，回頭讓知宴再給你買。”

蘇綿輕輕嗯了一聲。

陸知宴收回手，對蘇明珠低聲：“忘了，你不能吃涼蝦，容易胃不舒服。”

“嗯，那我不吃蝦了。”

蘇明珠眉眼瞬間彎月牙，心里的郁氣頃刻散盡，甜得發燙。

原來知宴是擔心的，不是有意忽略。

蘇綿執起筷子的手微微收，直至這頓飯結束，那只蝦仍在碗底臥著。

一口未。

起離席時，陸知宴無意一瞥，目落在碗底那只完整的蝦上，臉上沒什麼表。

離開頤和府，蘇綿坐在特斯拉，前方那輛邁赫緩緩啟，後車窗被夜染得深沉，映出兩道依偎在一起的影。

角輕輕一扯，踩下油門，跟在邁赫後面。

蘇綿上次離開富春灣時，只拎個行李箱，這次回去，一是繼續搬家，二是要同陸知宴，把離婚的事說清楚。

因陸知宴要送蘇明珠回家，提前到了富春灣，張媽許久沒見到，高興道：“太太，您可算回來了！不？我去給你下碗湯面。”

但凡太太不在家，先生那脾氣跟天氣預報似的，說變就變，晴不定，整得做事都得提著十二分的心，生怕哪步不對就踩雷上。

超喜歡太太待在家。

蘇綿笑著擺手：“不，張媽，你別忙了，去歇著吧。”

張媽只好作罷，絮絮客套兩句，回了保姆房。

陸知宴回到富春灣，恰好看見蘇綿站在島臺前喝水，視線落在潤的紅與修長的脖頸上。

莫名覺得間發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