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玉,作為長公主,依附皇權半生,最懂怎麼借勢。
若能把這位謝二小姐穩穩送到帝王邊,便是天大的功勞。
這可比送多人字畫都管用。
帝王不好意思開口的,來安排;
帝王不方便出手的,來鋪路;
帝王礙于份不能做的事,來周全。
只要能遂了他的意,往後十年、二十年,長公主府的面,便穩如泰山。
想到這里,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去準備。”
抬了抬眼,吩咐下去,“過幾日天氣轉涼,在京郊的溫泉皇莊辦個賞小宴,請京中適齡的閨秀們來坐坐。鎮國公府的二小姐,務必請到。”
心腹宮躬應下,“奴婢明白。”
長公主靠在車壁上,著窗外掠過的街景,笑意漸深。
皇弟啊皇弟,你不好意思拿的東西,姐姐替你拿。你不敢開口要的人,姐姐替你鋪路。
這份人,你可得記好了。
夜,雲舒院。
謝棲月坐在妝臺前,將那支新打的蘭草銀釵小心放進了妝匣的最里層。
青禾湊在旁邊看,喜滋滋的,“小姐,沈大人真是有心!連釵頭的花樣都照著舊的來,還特意刻了小月牙,多別致啊。”
謝棲月關上妝匣,側頭看向青禾,眉梢微挑,“我丟釵的事,是你跟沈家小廝說的?”
青禾臉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住,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小姐…… 是奴婢多了。想著沈大人是您未來的夫婿,知道了說不定能寬您幾句。”
知道自己擅自把小姐的私事往外說,確實失了分寸。
謝棲月看著愧疚的模樣,神了下來。
“我知道你是好心,怕我憋在心里難。可你要記住,咱們的難,別輕易對外人道。我雖與沈大人定親,可終究還是他未過門的妻子,不必事事都遞到跟前去。一支釵罷了,丟了便丟了,鬧得旁人都知道,平白欠了人。”
人心隔肚皮。
今日是無心的好意,來日說不定就了旁人拿的話柄。
只求安安穩穩嫁出去,過清凈日子,私事越人知曉,便越是非牽扯。
青禾聽完臉都紅了,“奴婢記住了!往後一定守口如瓶,再也不快了。這次是奴婢考慮不周,您別往心里去。”
謝棲月搖了搖頭,手替理了理耳邊散下來的碎發,“我不怪你。咱們相依為命,謹慎些總沒錯。”
回頭又看了一眼閉的妝匣,心里輕輕嘆了口氣。
沈景和的心意細膩又妥帖,不是不。
可歸,這份平白欠下的人,總讓心里不踏實。
想要的是相敬如賓的安穩婚事,不是一方遷就、另一方時時念的虧欠。
往後的路,分寸二字,還得攥得更些才好。
至于所謂的,不敢奢求半分。
皇宮的書房里,寧淵批完奏折,沒有立刻起。
他坐在案後,目落在案角那支銀釵上,久久沒有移開。
他出指尖,輕輕撥了一下釵尾。
銀釵在案上轉了小半圈,蘭草紋路在燭火下晃出細碎的,又緩緩停住。
今日長公主來時,明顯看了這支釵好幾眼。
他沒有收起來,就那麼放著。
甚至心底深,藏著一的期盼。
他想讓人知道。
不過,他還沒考慮清楚,到底要拿怎麼辦。是放嫁人生子,安穩度日;還是…… 把人拽到自己邊,卷這深宮旋渦。
前者是想要的,後者是他心底蠢蠢的喧囂。
他就這麼擺在案頭,擺在最顯眼的位置,任由長公主打量、揣測、心領神會。
以寧玉的眼力和心,掃過一眼便足以記在心里,轉頭就會挖地三尺去查這支釵的主人。
說穿了,是他故意的。
這個念頭冒出來時,寧淵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自嘲。
卑劣嗎?確實卑劣。
不過,他也想給自己一個明確心意的機會。
長公主最懂投其所好。
必然會想方設法替他 “分憂”。
或許是一場宴會,或許是一次偶遇,把人順理章地送到他跟前。
三番五次下來,總能知道他和的結果是什麼。
縱然最後不,也能保全的聲譽。
夏末最後一縷燥熱連著幾場夜雨散得干凈,風里添了涼意,京郊山野間的秋也漸漸綻放。正是秋賞景、泡泉解乏的好時節。
長公主的賞宴請帖,便趁著這陣秋風,遞到了鎮國公府。
謝棲月拿著送來的灑金請帖,只覺得有些燙手。
帖子的措辭客氣周到,“秋初綻,邀京中閨秀同賞”,落款是長公主的私印。
宴席設在京郊的溫泉皇莊,要留宿一晚。
本能地便想推辭。
之前的那次意外,對來說至今還是影,骨子里便著抗拒。
青禾站在一旁,看出了的不愿,便小聲嘀咕。
“小姐,若是不想去,咱們就想辦法推了吧。”
謝棲月正有此打算,可還沒來得及想托詞,周氏已經帶著丫鬟風風火火進了院。
“這次長公主的宴請,你可要好好表現。上次別莊的事,雖只是小懲大誡,但到底是掃了長公主的臉面。趁這次去,好好賠個罪。”
謝棲月垂著眼,指尖慢慢收。
推不掉了。
就是案板上的魚,從來都沒有選擇的余地。
周氏見垂著眼不應聲,也不惱,只當是兒家面皮薄,轉頭便雷厲風行地吩咐下去,讓管事媽媽取來新裁的藕荷繡襦,又翻出一套還算拿的出手的點翠頭面,再三叮囑梳妝的丫鬟。
“仔細著梳,既要端莊得,又不能搶了旁人風頭,分寸拿好了。”
謝棲月像個致的木偶,任由丫鬟打扮著。
周氏此舉,不過是盼著能化解與長公主之間的那點齟齬,化干戈為玉帛。
而在這深宅里,本就是依附國公府而活,又哪里有說 “不” 的底氣。
待一切收拾妥當,馬車早已候在二門。
扶著青禾的手彎腰上車,車簾落下,將後周氏的叮囑隔在了外頭,也斷了後退的可能。
謝棲月坐在車里,心底的不安愈發強烈。
青禾小聲安,“小姐別怕,長公主金尊玉貴的,不會特意為難您。咱們謹言慎行,熬到明日就回去了。”
謝棲月沒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但愿如此吧。
馬車行駛了一個多時辰,才到京郊的溫泉皇莊。
皇莊比想象中更闊大,東側花園放置了各種秋盆栽。都是早秋難得一見的品種,應該是花了不心思。
邀的閨秀約莫十余人,皆是京中有頭有臉的世家眷。謝棲月的份在其中反倒顯得普通,一進去便下意識往角落走,想混在人群里安安靜靜熬完宴席。
可剛邁進去兩步,長公主便一眼了過來,笑著朝招手,“謝二小姐?怎站的這般遠,快到本宮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