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謝棲月沒想到，嫡母周氏會突然 “關心” 起的婚事。

這日清晨去正院請安，周氏難得和悅，不等行完禮就招手讓近前，拉著的手，熱絡得反常。

“棲月也不小了，到了該定親的年紀。你姐姐了宮，府里就剩你一個姑娘家，母親心里總記掛著。這些日子替你了幾家，都是京中有頭有臉的人家。”

謝棲月垂著眼，任由握著自己的手，心里只剩一片冷笑。

關心？

周氏眼里從來只有自己的一雙兒，從前在府里病得重了，都不見嫡母過問一句。

如今這般熱絡，哪里是為著想，分明是把當棋子，嫁去朝臣家，替嫡兄謝棲松拉攏人脈，替宮里的謝棲梧鞏固勢力。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這個無依無靠的庶，在嫡母眼里，從來都是件待價而沽的貨。

可面上，只能溫順地屈膝行禮，恭順得挑不出錯。

“兒的婚事，全憑母親做主。”

反抗是沒用的。

在這深宅大院里，庶的婚事本就由不得自己。

與其惹來猜忌，不如順水推舟，若能真的尋個可靠人家，徹底避開寧淵，夫妻之間相敬如賓，安穩度日也算一種活法。

若僥幸遇到個命數短的夫君，熬個十幾載去了，只要攥住中饋，養個兒郎，便是堂堂正正的當家主母，日子反倒能過得更隨心自在。

這樣想想，相親的人選還真得認真挑一挑。

從正院回來，謝棲月沒急著抄經，反倒先琢磨起六日後面圣的事。

上次書房一行，算是看明白了，平庸寡淡的樣子騙不過寧淵。

那人眼太毒，心思太深，越是滴水不，反倒越容易引起他的探究。

既然裝乖沒用，那就裝笨。

笨手笨腳、鄙上不得臺面的子，帝王最是厭棄。

等他覺得不堪造就、索然無味，自然就不想再看到自己。

對著案頭的硯臺看了半晌，忽然開口，“青禾，把我那方最沉的端硯拿過來。”

青禾依言取了過來，就見自家小姐從旁走過，看似不經意地一，硯臺 “哐當” 一聲掉落在地，還好里面沒墨，不然這地上也不知會是怎樣一番慘狀。

“哎呀，手了。” 謝棲月語氣帶著點恰到好的慌。

青禾看得目瞪口呆，“小姐，您這是……”

“排練。”

“下次進宮，我就這般笨手笨腳。打翻茶盞，說錯話，失了儀態。帝王最重規矩面，見我這般上不得臺面，定會懲，甚至令不再出現在皇宮。”

雖然這種做法的確愚蠢，但也極易讓人生厭。

接下來兩日，雲舒院里都是謝棲月 “失手” 的痕跡。

走路會 “不小心” 絆到門檻，差點摔個踉蹌。

端茶會手，灑了半盞。

連抄好的經書，都 “不慎” 滴上了墨點。

秋菱每日進來送茶送水，將這些都看在眼里，面上不聲，轉頭就把消息一字不差地傳了過去。

謝棲月知道在看，反倒演得更賣力。

“小姐，您說…… 陛下真會信嗎？”

夜里青禾替收拾案頭，忍不住低聲問。

“信不信不重要。” 謝棲月吹了吹紙上的墨痕，眼底帶著篤定，“只要能讓他心生厭惡，不再相見，便了！”

書房里，寧淵看著暗衛呈上來的報，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

謝二小姐近日笨手笨腳，打翻硯臺三次，走路絆倒兩次，抄經時常滴墨出錯，似乎頗為躁愚鈍。

“笨手笨腳？”

寧淵低笑一聲，抬眼看向李德全，“上次在書房見，走路穩當，回話滴水不，連頭都沒多抬一下。這才幾天，就原形畢了？”

李德全躬賠笑，“或許…… 謝二小姐本就是這般子？先前在陛下跟前有些拘謹。”

寧淵搖了搖頭，眸底興味更濃，“是故意演給朕看的。”

自作聰明的小兔子，以為藏起耳朵就能騙過獵人，反倒出尾更招人逗弄。

“下次進宮，書房里的茶盞，換釉面的那種。”

李德全一愣，隨即躬應下，“奴才明白。”

周氏安排的第一次相親，約在城中有名的清風茶樓雅間見面。

男方是禮部侍郎家的嫡次子王弘文，靠著父蔭捐了個五品閑職，平日里游手好閑，是京中有名的紈绔子弟。

禮部侍郎和鎮國公在朝堂上素來一黨，周氏分明是用的婚事綁兩家的同盟。

清風茶樓的雅間設有屏風，方坐在屏風後，不必直接面。

謝棲月帶著青禾進去時，王弘文已經到了，正搖著折扇和邊的小廝說笑，眼神輕浮，掃過屏風的目帶著幾分不屑。

起初他還敷衍地問了幾句年齡、喜好。

聊了沒三句，話鋒忽然一轉，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聽說謝二小姐前些日子在長公主的賞花宴上，鬧了不小的靜？還驚了陛下？”

謝棲月眼眸微抬。

來了。

別莊的事瞞不住，京中權貴圈子早有傳言。王弘文提起這事，無非是想辱，好借此拿的短。

“不過是姐妹間的玩笑，陛下已經親自定論置過了，何必再提。”

“玩笑？” 王弘文嗤笑一聲。

“把嫡姐鎖在陛下歇腳的房里，這玩笑可開得不小。謝二小姐當真是個‘不拘小節’的奇子啊。”

話里話外，都在暗指品行不端、心思歹毒，連嫡姐都能算計。

屏風外的小廝也跟著低笑起來。

青禾氣得臉發白，剛要開口，被謝棲月手攔住了。

坐在屏風後，臉上沒有怒，反倒輕輕笑了一下。

“王公子如今這般質疑，不妨親自進宮去問陛下？”

一句話，輕飄飄把帝王搬了出來。

王弘文臉上的笑瞬間僵住。

質疑陛下定論？給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為這種事鬧到宮里去，他爹第一個打斷他的。

他噎了半晌，正想找補兩句，就聽屏風後的又慢悠悠開口。

“聽聞王公子素日里風雅得很，京中紅知己遍布，想來也是‘不拘小節’的。你我若真了親，倒也算…… 臭味相投。”

“你！” 王弘文猛地站起，臉鐵青。

他風流是真，但被一個庶當面點破，還拿 “臭味相投” 來形容，簡直是當眾打他的臉。

“好一張利！”

他拂袖而起，怒聲道，“謝二小姐果然驕縱跋扈。這門親事，王某高攀不起！”

說罷，帶著小廝怒氣沖沖地走了。

屏風後，青禾又解氣又擔心，“小姐，您這般懟他，夫人那邊……”

“無妨。”

謝棲月站起，理了理，“他先辱及陛下，我不過是順著話頭說兩句。母親就算生氣，也挑不出大錯。”

本就沒指這門親事。

王弘文這般人品，嫁過去才是跳進火坑。能借著他的無禮攪黃婚事，反倒正好。

不知下一次相親，又會遇到什麼妖魔鬼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