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謝棲月回到鎮國公府後，闔府上下張燈結彩。

嫡小姐謝棲梧被封貴人，三日後宮的旨意早在們回府前，就已經傳達了下來。

下人們捧著各綢緞，首飾往嫡姐的院子里送，談起未來的謝貴人，語氣里都帶著幾分結。

唯獨住的雲舒院，像被整個府邸忘了一般，安安靜靜在西北角，連每日按時送來的熱茶，都時常涼了才有人想起。

嫡母周氏更是半分臉面都懶得給。

今日借著請安的由頭，當著滿屋子丫鬟婆子的面，話里話外都是訓斥。

“上不了臺面，半點不如你姐姐爭氣，還差點敗國公府的名聲。你最好老老實實抄完經書，獲得陛下的原諒！”

謝棲月垂著眼聽著，半句辯解都沒有，禮數周全地磕了頭，轉便回了自己的小院。

回來後，端坐在書案前，一筆一劃認真抄寫。

墨跡未干的宣紙在案頭堆了厚厚一沓，字跡工整端方，卻刻意寫得毫無靈氣，中規中矩得像個剛學字的孩。

“小姐，您慢點寫，小心傷了眼睛。”

謝棲月筆下未停，墨痕落在紙上，暈開極淡的一點，心中的愁緒作一團。

前世稀里糊涂了宮，慘死收場。

這一世費盡心機躲避，以為能全而退，結果兜兜轉轉，還是避免不了踏進宮門的風險。

雖然只有三個月，但自己卻不能掉以輕心。

圣心難測，誰也不知道陛下的意圖。

他只是是懲罰，還是有意識試探？

又為何抓著不放？

以為躲避也不是個法子，必須得讓寧淵厭惡，甚至不想再見到！

謝棲月放下筆，指尖輕輕拂過紙面。

“平庸、無趣、膽小、寡言，男人對這樣的人，應該沒什麼耐心。等他覺得花心思在我上完全是浪費時間時，自然就會放過我。”

青禾看著自家小姐的側臉，心里又酸又疼。

小姐這些年忍負重，藏巧于拙，就是為了避免招惹麻煩，安穩度日，誰曾想居然會得罪陛下，甚至自污名聲。

三日後，是謝棲梧宮的日子。

天剛蒙蒙亮，正院就鞭炮齊鳴，鑼鼓喧天。

謝棲月被青禾醒，簡單梳洗了便去正院送行。

站在人群最末尾，看著謝棲梧一貴人品級的宮裝，頭戴珠翠，被嫡母周氏親自攙扶著，一步步走下臺階。

父親鎮國公謝崇遠站在最前面，面上只是出淡淡笑意。

兒此番宮，若是得勢，國公府的地位自會愈發穩固。只是後宮紛爭不斷，危機四伏，這份榮背後，藏著無盡兇險，思及此，他眸底的期許漸漸被憂慮沖淡。

“妹妹怎麼站這麼遠？”

謝棲梧眼尖，一眼就看見了角落里的謝棲月，特意停下腳步，語氣親昵，眼底卻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姐姐宮後，你在府里可要好好照顧自己，聽母親的話，別再像從前那般頑劣了。”

表面上殷殷叮囑，實則就是為了當眾提醒眾人，謝棲月是個捉弄嫡姐、不懂規矩的庶。

周遭的目齊刷刷掃過來，等著看熱鬧。謝棲月卻只是微微屈膝，語氣恭順。

“臣謹記姐姐教誨。祝姐姐宮順遂，圣眷不衰。”

說得真心實意。

謝棲梧越寵，注意力就越不會放在上。

謝棲梧在後宮站得越穩，自己這個不起眼的庶妹就越不可能被允許進宮分寵。

寧淵遲早會忘了自己。

最好，永遠都別想起。

謝棲梧冷哼一聲，顯然沒把的話放在心上。臨上轎前，低聲音，對著丫鬟吩咐了一句，目若有若無地掃過謝棲月，帶著幾分狠。

“讓再蹦跶幾天。等我在宮里站穩了腳跟，第一個收拾。”

轎緩緩抬起，在眾人的恭送聲中往宮門而去。

人群漸漸散去，謝棲月也轉往回走。

“小姐，大小姐走了，咱們以後是不是能好過些了？” 青禾跟在後，小聲問道。

謝棲月搖了搖頭，腳步沒停，目若有若無地掃過院門口那個正在灑掃的陌生影。

那是昨天嫡母周氏 “特意” 撥來伺候的新丫鬟，秋菱，十五六歲年紀，手腳麻利，話不多，看著老實本分。

可謝棲月心里清楚，沒那麼簡單。

“走了，可那雙盯著我的眼睛…… 還在。” 輕聲說，語氣里聽不出緒，“回去吧，經書還沒抄完。”

接下來的幾日，謝棲月依舊日日守在案前抄經。

秋菱確實 “勤快” 得過分。

總在謝棲月伏案寫字時，悄無聲息地端茶進來，進門時目總會飛快地掃過案頭的宣紙。

謝棲月偶爾出門去花園散步，回來總能察覺書案上的東西被過。習慣將鎮紙放在宣紙左側三寸，每次回來，位置都偏了半分。

青禾起初還不信，直到那日謝棲月假裝午睡，隔著窗紗，看見秋菱鬼鬼祟祟地溜到院門口，跟一個穿灰的陌生小廝低聲說著什麼。

那小廝腰上系著的銅牌，曾在別莊的侍衛上見過。

“小姐！、果然是眼線！”

青禾嚇得臉發白，關上門聲音都在抖，“會不會是大小姐派來的？想害您？”

“不是。”

謝棲月坐在案前，指尖輕輕敲著桌面，神冷靜，“謝棲梧剛宮，基未穩，還沒這麼大本事，把手到府里來還能避開父親的眼。”

那是誰的人，答案幾乎呼之出。

除了九五之尊，還能有誰。

寧淵果然不信。

派個人盯著的一舉一，是想看看到底藏著什麼嗎？

青禾更慌了。

“是陛下？！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難道是發現小姐說謊了？這可怎麼辦？”

“別慌。” 謝棲月打斷，眼底帶著幾分了然，“既然他想看，那就讓他看。”

要讓秋菱傳回去的消息，永遠是謝二小姐膽小懦弱、平庸無趣。

看久了，自然就膩了。

疑心病再重的人，對著一潭死水，也會失去探究的。

轉眼便到宮面圣的前一日。

用來抄《清心經》的宣紙正好用完了，謝棲月帶著青禾出了府，來書齋買紙。

謝棲月徑直走到宣紙架前挑選，店里搬畫卷的書不小心到高架，致使上面的書匣從高落，直直往頭上砸來。

“小心！”

一只手過來，穩穩接住了書匣。

謝棲月嚇了一跳，後退半步，反應過來發生的一切，才向對方屈膝行禮，“多謝公子。”

來人是個著月白長衫的年輕男子，眉目溫潤，氣質清雅，腰間系著半舊的玉牌。

他將書匣放回原，微微頷首，“舉手之勞，姑娘不必多禮。書肆人多，仔細些。”

他說完便拿著一本地方志去了柜臺前結賬。

這事也只是個小曲，并沒有放在心上，買完宣紙後，就匆匆回府，繼續將完抄寫任務。

明日宮面圣，將會是場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