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夜黑如墨，暴雨肆。

盤海公路上，喬昭在駕駛座里，一邊著額角淌下的，一邊撥沈默言的電話。

副駕駛座上的生日蛋糕已經慘不忍睹。

今天是沈默言生日，訂了蛋糕，因為大雨蛋糕店配送延誤了，怕耽誤給他過生日，便自己開車來取，結果路面，後面的車追尾了的車。

猛打方向盤，撞上路邊的觀景樹，才沒沖下公路下的海里。

報了警，可這里偏僻，天氣又惡劣，警察還沒趕來，給丈夫打電話。

大雨干擾，信號斷斷續續，第五次撥出，終于接通。

“喂？喬昭？”溫和的聲音傳來，一如他的人。

喬昭眼眶一熱，“默言……我出車禍了，你能不能來接我？”

電話里聲音一頓，隨後男人語氣平穩的說：“我走不開，你打給司機。”

“可是……”一說話，牽了額頭上的傷，聲音抖。

沈默言并沒有聽出的異樣，“今天是我最重要的時刻，希你能理解，你以前不是最懂事嗎。”

按在傷口上的手下來，渾哆嗦，心也跟著猛地一。

不理解，他為什麼總是這樣，溫如水，水面下卻全是薄冰。

外人說他脾氣好，緒穩定，只有知道，他什麼都好，領導重，學生敬重，獨獨不。

可他們結婚之前，明明相過，他還為了，破了家里的規矩。

沈家家訓，老人過世，三年不能嫁娶，可他們認識不久，他爺爺就過世了，他說三年太久了，他迫不及待想娶。

婚後，以為是幸福的開端，可只到漫長的冷落。

電話斷了，不知是他掛的，還是信號斷了。

手機上的信號格再次反白，喬昭的心也跟著沉下去。

黑寂的公路，兩輛車一個停在公路邊，一個歪在不遠的綠化帶里。

雨太大，路上沒有車，連求救都做不到。

車輛熄了火，車里溫度驟降。

喬昭看了眼時間，半小時前終于撥通了司機的電話，還有警察，應該都快到了。

片刻後，空寂的車道上，有車燈遠遠照來，最後停下。

一個男人從車上下來，形頎長，撐著的黑傘遮住了半張臉。

無論是出的另半張臉，還是那悉的車，都讓喬昭冷的心，一點點暖過來。

沈默言，他還是來了。

果然，他只是不善表達，但還是的。

可解開安全帶，剛要開車門，卻見停在路上的那輛車里，下來一個人，朝男人撲去。

匝匝的雨線中，像只失控的飛蛾，“默言。”

沈默言接住，“前面出了車禍，來晚了。”

人懷里還抱著一個生日蛋糕，聲音混著雨聲楚楚人，“沒關系，你能來，我很開心。”

“這麼大的雨天，出來做什麼？”沈默言淡淡責備的語氣，卻聽得出來寵。

“給你取生日蛋糕嘛。”人接過他手里的傘。

沈默言默契的將抱起來：“怎麼不給我打電話，我去取？”

人：“想給你一個驚喜。”

沈默言抱著的腳步一頓，看向綠化帶里亮著的車。

喬昭心猛的一跳，他會看到自已吧，看到了，他又會是什麼表？

他懷里的人瞥了眼，“周哥會理，我們先走吧。”

沈默言點點頭，抱著人上了車。

喬昭的手攥車門，整個人僵住。

那人認識，顧清許，的閨。

只是從來不知道，和沈默言之間什麼時候有了這種關系。

應該很早了吧，看沈默言小心翼翼護著的樣子，一定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

只是三年前，顧清許出國發展，前兩天剛回國。

三年前？

喬昭一頓，和沈默言認識，就是在顧清許出國後不久的一次校慶上。

有什麼東西在撬開往事的裂，又一閃而過，什麼都沒抓住。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三年婚姻，彌足深陷的只有自己。

經紀人三步并作兩步，幾乎是到喬昭邊的，“這位小姐，實在對不住，雨天路沒剎住……您傷了，我送您去醫院吧？”

喬昭眼里全是沈默言抱著人的畫面，腦子里一片空白，對方說了什麼，一個字都聽不清。

“不用了。”聲音沙啞。

經紀人還想再說，看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言又止，當即留下一張名片，“如果您需要賠償，電話聯系。”

說完快步走了。

沈默言的車在調頭，車燈一晃而過，照到後面一輛熄著燈的賓利，車里一雙鷹隼般的眼眸看著這一切。

喬昭扶著車門，站進大雨里。

若是以前，一定會上前質問他，盡管沒有意義。

因為他總是一副溫淡如水的樣子，不會對發火，甚至連尋常夫妻的吵架都沒有。

以為他是在縱著，現在才明白，他對，或許連爭吵的都沒有。

車燈越來越遠，沈默言的車消失在模糊的視線里。

雨砸在上，冷到骨頭里。

雨幕中，一個高大的影從黑暗中走近，連傘都沒撐，像一頭蟄伏已久的野，就這麼突兀的出現。

喬昭嚇得渾一僵，這鬼天氣，不聲不響的，能是什麼好人？

立刻轉坐回車里，剛要關車門，就被對方的手擋住。

“這就是你死也要嫁的男人？”

聲音低冷，像刀子。

喬昭僵住。

這個聲音太悉了，十六歲開始，至今難忘。

只是現在比從前更加冷漠。

緩緩抬起頭，對上那張愈加鋒利的五。

這三年，想過無數種再見談崢的場景，商業雜志、新聞頭條、晚宴、簽約儀式。

獨獨沒想過是今天，這種地方，這種時候。

緩緩吁了口氣，“你都看到了？”

“我說過，你會後悔。”他睥睨著，像是裁決已經定罪的犯人。

喬昭口一滯。

“你來看我笑話的？”

“是。”他直言不諱。

索邁到車外，站起來與他直直的對視，“那你看夠了沒？看見我丈夫抱著別的人，我哭得眼睛腫了，臉也花了，渾狼狽，差點死了……”

甚至往前挪了兩步，方便他看得更清楚。

“閉。”他結滾，聲音啞了幾分，“這是你自己的選擇，就算死也活該。”

“是，我活該。”喬昭著他，眼淚和混著雨水，在蒼白的臉上流下來，異常駭人，“當初是我自己不聽勸，是我咎由自取，看爽了吧，談大爺。”

說完，抹了把臉，棄車走進雨里。

談崢站在原地，目追著，一雙黑眸，沉得看不見底。

談大爺。

多年沒人這樣喊過他了。

這個稱呼，曾是他的最。

上學時他故意快走，讓追不上，就為了一遍遍聽喊——

“談大爺，等等我。”

“談大爺，能不能把你的大長借給我呀？”

“談大爺，我生氣了。”

像雀鳥一樣空靈的聲音。

可今天這聲談大爺，沒有半分往日的輕盈，只有刺痛般的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