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相府正門閉，只在東側開了一扇窄窄的角門。
沈南喬坐在攝政王府的馬車里，隔著半卷珠簾，看見柳氏與沈清立在門。
柳氏今日穿了件絳紫團花褙子，發髻梳得一不，鬢邊金釵得端正，明明是繼室，卻擺足了主母架子。沈清則一淺青襦，眼圈微紅，手里著帕子，像早已哭過一場。
相府門前圍了不看熱鬧的百姓。
三日前長街退婚之事鬧得沸沸揚揚，今日又逢新婦回門，誰都想看看這位剛退東宮婚、轉頭了攝政王府的沈家嫡，究竟是風回來，還是灰溜溜請罪。
相府顯然也想讓滿京城看見。
看見沈南喬即便了攝政王妃，回到娘家，也得在父母長輩面前低頭。
夜風騎馬停在車側，眉頭微沉：“王妃，相府只開側門。”
馬車後，攝政王府隨行的護衛與僕從整整齊齊排開。回門禮裝了八輛車，箱籠皆以玄綢布覆著，箱角扣著攝政王府的蟒紋銅鎖，沉甸甸的，停在那里便得相府門前那點排場有些可笑。
沈南喬沒有立刻出聲。
今日穿的是正紅王妃常服，雲錦繡金，外罩一件緋披風，發間簪著一支赤金銜珠步搖。頸側傷痕被高領遮住，只出半截雪白下頜，眉眼冷靜得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刀。
指尖搭在小案上，輕輕敲了一下。
“相府是沒收到回門帖子，還是不認攝政王府的車駕？”
夜風低聲道：“帖子是他們親自遞到王府的。”
“那便不是不知禮。”
沈南喬抬眼，看向那扇閉的朱漆正門，“是故意辱我。”
車外，柳氏已帶著沈清走近幾步。
臉上掛著恰到好的憂，聲音不高不低，正好能讓周遭百姓聽清。
“南喬，既回了家，便別再端著王府的架子了。你父親在祠堂等你許久，今日你先從側門進來，去祖宗面前認個錯。昨日之事，鬧得滿城風雨，相府總要給宗族一個代。”
沈清立刻聲接上：“姐姐，母親也是為你好。你如今雖了攝政王府，可婚禮未行，宗人府也未記冊，外頭議論那麼難聽。你若肯先向父親低個頭，父親必定還會疼你的。”
說著，眼圈又紅了些。
“姐姐，快下來吧。你站在外頭，只會讓人笑話我們沈家兒不懂規矩。”
人群中果然有人竊竊私語。
“相府說得也有理，婚禮都沒辦，算什麼正經王妃？”
“可攝政王當街認了的。”
“再怎麼說也是沈家，回娘家從側門進，也不算太過吧？”
“這是讓認錯呢。前幾日當街撕嫁，確實太烈了些。”
夜風的手已經按在刀柄上。
沈南喬卻笑了一聲。
車外所有議論像被那一聲極輕的笑了一下。
柳氏眼神微，仍端著慈母面孔：“南喬，別任。今日是回門宴，不是讓你來逞威風的。相府養你多年，你總不能一朝攀上高枝，便連父母長輩都不認了。”
沈南喬終于抬手。
侍掀起車簾。
沒有下車，只端坐在車，居高臨下地看著柳氏。
“柳夫人說錯了。”
柳氏臉一僵。
沈南喬淡淡道：“其一，你是繼室，不是我生母。其二，我的是攝政王府正妃之位，不是攀高枝。其三，相府若真懂規矩，就該大開正門，設香案迎攝政王妃歸寧。”
每說一句，柳氏臉上的笑便僵一分。
沈清輕輕咬：“姐姐何必這樣咄咄人？母親不過是念著你昨日失儀，想讓你避一避風頭。若正門大開，人瞧見了，又要說姐姐仗勢欺人……”
“我今日若走了這扇側門，明日滿京城才會說，攝政王妃在相府仍要低頭請罪。”
沈南喬看向沈清，眸冷淡，“你既這樣心疼我的名聲，不如你替我去祠堂跪兩個時辰，京城看看你這好妹妹的賢名？”
沈清一噎。
眼淚立刻滾了下來：“姐姐，我只是好心……”
“你的好心留著喂狗。”沈南喬打斷，“別拿來惡心我。”
周遭頓時響起一片抑的氣聲。
沈清臉瞬間白了。
柳氏再也維持不住笑意：“南喬！你怎能如此辱你妹妹？這些日子為了你茶飯不思，連太子殿下那里都替你說了不好話。你不領便罷，怎還當眾傷？”
“太子？”
沈南喬指尖輕輕過腰間對牌，似笑非笑，“柳夫人倒是提醒我了。三日前東宮當街辱我，相府送親嬤嬤我叩恩。今日我回門，相府又只開側門。怎麼，沈家是還沒忘了把我送去東宮做妾的心思？”
這話太直。
柳氏眼神一慌，立刻道：“你胡說什麼！相府何曾要你做妾？”
“那便開正門。”
沈南喬聲音不高，卻冷得沒有半分余地，“攝政王妃回門，相府閉正門、開側門，是藐視皇親。柳夫人今日若做不得主，便沈相出來。若沈相也做不得主”
看向夜風。
“便請王府的人，替相府開門。”
夜風翻下馬，抱拳：“屬下領命。”
柳氏臉大變：“你們敢！這里是相府，百年清流門第，豈容你們撒野！”
夜風冷冷道：“攝政王府王妃歸寧，相府不迎，是相府先失禮。”
他抬手。
後兩列玄護衛立刻上前。
柳氏急了，厲聲道：“來人！攔住他們！”
相府家丁紛紛從門涌出，手持長，擋在側門前。可他們平日最多在宅嚇唬丫鬟婆子，哪里見過攝政王府暗衛的煞氣。夜風只一眼掃過去，最前頭兩個家丁肚子便打起來。
沈清哭道：“姐姐，你真要毀了相府的門面嗎？這是父親一生清譽，你怎忍心？”
沈南喬看著，眼神沒有毫波。
“沈家把我的正妻名分送去東宮門口任人踐踏時，怎麼沒想過門面？”
抬手，指向那兩扇朱漆正門。
“砸。”
夜風不再遲疑。
三名暗衛同時上前，一人踹在門閂，一人斬斷銅鎖，另一人以力拍向門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