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愣住了。
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沈宴清,哆嗦了半天。
終于出了一句話,聲音又小又:“小姐……喜歡您……所以來看看您……”
沈宴清的角微微搐了一下。
他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淡,淡到幾乎沒有任何起伏:
“看到床上去了?”
春桃的臉一下子紅了,從脖子一直燒到耳尖,紅得像要滴。
的肩膀一聳一聳地哭著,卻不敢發出聲音。
關東的臉也變了,但他沒有退,反而又往前站了一步,把春桃完全擋在了後。
他的聲音沉沉的,帶著一子豁出去的勁頭:
“大人,您要罰就罰屬下。小姐什麼都不懂,是屬下教唆的。您沖屬下來。”
沈宴清看著他,目里多了一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教唆的?你一個侍衛,教唆你家小姐來爬我的床?”
關東被噎了一下,了,說不出話來。
春桃從關東後探出頭來,哭著說:
“不是的不是的!大人,不是關東的錯,是奴婢的錯!…”
越說越,越說越慌。
說到最後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只知道哭著求饒。
“大人,您饒了小姐吧,小姐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
沈宴清的聲音不高不低,聽不出緒。
春桃咬了咬,把心一橫:
“小姐只是太喜歡您了。不知道該怎麼辦,又見不到您,只能……只能用這種笨辦法。
大人,求您了,您別怪小姐,您怪奴婢吧,是奴婢沒有勸住,是奴婢的錯,都是奴婢的錯……”
關東也跪了下來,膝蓋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他低著頭,聲音沉沉的,帶著一子倔強和懇求混在一起的復雜緒:
“大人,屬下這條命是蕭府的,您要拿隨時可以拿。
但小姐是無辜的,年紀小,不懂事,求您高抬貴手。
屬下愿意替小姐任何懲罰。”
沈宴清看著面前跪著的這兩個人。
一個哭著攬責任,一個撐著攬責任,都在拼命把那個還在他床上睡覺的人往外摘。
他的眉頭微微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麼。
書房里安靜了片刻。
沈宴清低下頭,端起桌上的杯子又喝了一口。
枸杞和人參的味道在舌尖上化開,溫熱的,帶著一甘甜。
他把杯子放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抬手按了按眉心。
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緒,只有眉心的那道褶皺暴了他此刻的心煩意。
“帶下去。”
他的聲音從手掌後面傳出來,悶悶的,聽不出喜怒。
“關進暗獄。”
春桃的臉一下子白了,白得像紙。
暗獄,首輔府的暗獄,聽說過。
進了那里的人,就沒有活著出來的。
渾發抖,哆嗦著想說點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眼淚糊了滿臉。
關東的臉也變了,但他沒有求饒,只是把春桃從地上拉起來。
擋在前面,看著沈宴清,聲音沉沉的:
“大人,一人做事一人當。放了,是被屬下牽連的。”
春桃哭著搖頭:“不是的,不是關東的錯,大人您別……”
沈宴清抬了抬手,止住了的話。
他睜開眼睛,看了初一一眼。
初一站在旁邊,看了看沈宴清,又看了看春桃和關東。
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主子,怎麼置?用不用刑?”
沈宴清看了初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初一跟了他這麼多年,從那一眼里讀懂了很多東西。
他低下頭,沒有再多問,轉朝春桃和關東走去。
“起來,跟我走。”
初一的聲音不大,但不容置疑。
春桃哭著被關東拉了起來,兩個人被初一帶著往外走。
春桃一邊走一邊回頭,淚眼模糊地看著沈宴清,里還在小聲說著:
“大人,求您了,別傷害小姐,什麼都不知道,是奴婢的錯……”
走到門口的時候,沈宴清的聲音從後傳過來。“不要用刑。嚇一嚇就好,讓他們吃點教訓。”
初一的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了沈宴清一眼。
沈宴清已經重新閉上了眼睛,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著,像是在想什麼事。
初一收回目,帶著春桃和關東走了出去。
春桃被帶出去的時候還在哭。
聲音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書房里重新安靜下來。
沈宴清一個人坐在書案後面,閉著眼睛,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著。
初秋的從窗欞的隙里進來,落在他上,把他的側臉照得半明半暗。
他睜開眼睛,拿起桌上的筆,蘸了墨,在一張空白的折子上寫了兩行字。
寫完之後,他把筆擱下,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兩行字發了片刻的呆。
然後他拿起折子,遞給門口值守的小廝。
“送去宮里,說我不適,告假兩日。”
小廝接過折子,應了一聲,轉去了。
沈宴清坐在書房里,端起那杯加了枸杞和人參的水,又喝了一口。
水已經涼了,枸杞和人參的味道反而更濃了。
甜中帶苦,苦中帶,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他把杯子放下,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了窗戶。
初秋的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桂花的香氣和清晨的涼意。
他站在窗前,看著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樹。
樹葉已經開始泛黃了,有幾片葉子在風中打著旋兒落下來。
落在地上,落在石桌上,落在他的窗臺上。
沈宴清把葉子放在窗臺上,關上了窗戶。
他轉走回書案後面,坐下來,拿起一本折子翻開。
目落在上面的字上,但一個字都沒有看進去。
他看了一會兒,發現完全看不進去。
索把折子合上,扔到了一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告假兩日。
他確實需要兩日。
不是不適,是心不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