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馬車走出去老遠了,春桃才敢開口說話。
回頭看了一眼,確定後面沒有人跟上來,才小聲對蕭章毓說:
“小姐,您剛才那樣……會不會不太好啊?
您就那樣過去了,還說了那種話,萬一回去告狀怎麼辦?”
蕭章毓靠在墊上,手里剝著花生,一顆一顆往里扔,嚼得嘎嘣脆。
聽完春桃的話,滿不在乎地笑了一聲:“告狀?告什麼狀?
要是敢去告狀,丟臉的是自己。
堂堂郡主,被一個侍郎的兒了道,傳出去好聽?”
春桃想了想,覺得小姐說得好像有點道理,但又覺得哪里不太對勁。
“再說了,就算去告狀,我怕?大不了打一架,又不是沒打過。”
春桃小聲嘟囔了一句:“您跟誰打啊,您又沒跟郡主打過……”
蕭章毓沒理,靠在墊上,眼睛半閉著。
表面溫,里不好惹。
不過沒關系,路要走在前面,男人也是的。
未婚妻又怎樣?
二爹當年強取豪奪娘的時候,娘不也是別人的妻子?
最後不也了二娘?
蕭章毓別的不敢說,在“搶”這件事上,有的是經驗,有的是天賦。
馬車在蕭府門口停下,春桃扶著蕭章毓下了車。
夜已經很深了,府里的燈籠都亮著,把門口照得亮堂堂的。
蕭章毓打了個哈欠,被春桃扶著進了院子,一路走一路吩咐:
“給我打熱水,我要洗臉睡覺,累死了。”
“小姐,您吃什麼也不吃了嗎?”春桃問。
“不吃了,在相府吃撐了。”
蕭章毓了肚子,想起傅越給的那包桂花糕。
從袖子里掏出來遞給春桃,“這個放起來,明天早上熱了當早飯。”
蕭章毓洗漱完畢,換了寢,鉆進了被窩。
春桃給掖好被角,放下帳子,吹滅了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黑漆漆的,靜悄悄的,只有窗外的蟲鳴聲一聲接一聲地著。
盯著帳頂,發了半天的呆。
說實話,他還好看的。
那種高高在上的人被拉下水的樣子,比任何話本子都彩。
想著想著,忽然笑了出來。
接下來的幾天,蕭章毓老老實實地待在家里,哪兒都沒去。
一來是葵水還沒走干凈,老大夫說了要多休息;
二來也確實需要好好想想下一步該怎麼辦。
讓春桃把庫房里的陳米又清點了一遍,準備著下次施粥的事。
又讓夏去打聽京城里還有哪些地方需要做善事的。
列了一個單子,施粥、施藥、修路、修橋,能做的事多得是,不差這一件。
一邊養一邊盤算著下一次的計劃。
這天下午,蕭章毓歪在榻上吃葡萄,春桃在旁邊給打扇子。
主僕兩個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不知怎麼的就聊到了沈宴清。
春桃一邊扇扇子一邊說:
“小姐,你說這沈大人,為什麼還沒找到咱們頭上啊?
這都好幾天下去了,按說他那個份地位,查個人還不是分分鐘的事?”
蕭章毓吐了一顆葡萄籽,準地吐進了桌上的小碟子里。
然後拿起帕子了角,得意洋洋地笑了笑。
“可能還沒找到吧。”
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彎彎的,亮晶晶的。
“也可能是找到了但不敢來找我,畢竟我一個弱子,他一個大男人,好意思來找我算賬嗎?傳出去多難聽啊。”
想了想,又想了想,還是沒忍住,小聲說了一句:
“小姐,您就不怕嗎?那可是沈宴清,殺人不眨眼的。”
“他殺誰了?”蕭章毓又吐了一顆葡萄籽,準命中。
春桃張了張,發現自己還是回答不上這個問題。
蕭章毓把最後一顆葡萄塞進里,嚼了兩下,含混不清地說:
“行了行了,別瞎心了。他找不到我最好,省得我還要應付他。等我養好了,再想下一步怎麼辦。睡覺睡覺。”
說完把葡萄皮一推,翻了個,閉上了眼睛。
春桃看著自家小姐沒心沒肺的樣子,默默地嘆了口氣。收了扇子,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以沈宴清的手段,說不定在回家的當天晚上就知道是了。
他沒找上門來,肯定有他的理由。
但不管是什麼理由,都不怕。
蕭章毓連他的床都爬過了,還有什麼好怕的?
翻了個,把手放在肚子上。
你再等等,娘休息兩天就去把你爹弄來。
這次一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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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的大朝會,蕭雄過得像是在油鍋里翻面。
每天天不亮就要爬起來去上朝。
這對于一個只想安安穩穩貪銀子、舒舒服服過日子的戶部侍郎來說,本來就是一種折磨。
更折磨的是,這幾天沈宴清不知道發了什麼瘋,在朝堂上逮著傅之淵一派往死里參。
今天參傅之淵門生故吏遍布朝野、結黨營私。
明天參江南鹽稅賬目不清、有貪墨之嫌。
後天又參傅之淵在各地的田產鋪子超出了規制。
參的雖然是傅之淵,但每次被推出來擋槍的,都是蕭雄。
今天的早朝尤其要命。
沈宴清參的是戶部的賬目,說近三年的稅收賬本有涂改痕跡,疑點重重,要求皇帝下旨徹查。
戶部尚書面如土,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說自己一定回去徹查。
蕭雄站在他後半步的地方,後背的裳全了,著里,涼颼颼的。
那幾本賬目他太清楚了,有一半的數目是他親手改的。
該進國庫的銀子被他截了七,相爺拿大頭,他拿小頭,剩下的三做做樣子充進國庫。
要是真查起來,他這條命都不夠賠的。
但他只是汗流浹背,心里倒沒怎麼害怕。
因為他知道,沈宴清沒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