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之淵看著這娘仨鬧一團,笑得合不攏。
他說著站起來,對蕭章毓說。
“毓毓,二爹最近得了一幅畫,真卿的真跡,走,二爹帶你去看看。”
蕭章毓眼睛一亮,立刻放開了章氏的胳膊,蹦蹦跳跳地跟著傅之淵往外走。
走到門口還回頭沖傅越做了個鬼臉,傅越氣得把臉埋得更深了,整個人都快球了。
章氏看著父倆的背影,無奈地搖了搖頭。
低頭對懷里的兒子說:“你看你,又哭又鬧的,有什麼用?
你阿姐那個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你越哭越逗你。
你要是別理,自個兒覺得沒意思就不逗了。”
傅越悶悶地說:“可是我控制不住嘛。阿姐一欺負我,我就想哭。”
章氏嘆了口氣,幫他整了整領,又拿帕子了他臉上的淚痕,聲說:
“行了,別哭了,娘讓人去給你撈球,你再去院子里玩一會兒。”
傅越吸了吸鼻子,點點頭,從章氏懷里爬下來,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走到門口的時候還回頭看了一眼,確認阿姐確實已經走遠了。
才松了口氣,小跑著往花園的方向去了。
——————
晚飯擺在正廳的偏廳里,不大不小的一桌,四菜一湯,都是蕭章毓吃的。
糖醋魚擺在正中間,紅燒排骨碼得整整齊齊。
一盤清炒時蔬,一碟桂花糕,還有一碗熱氣騰騰的湯。
傅之淵先了筷子,夾了一塊糖醋魚放到蕭章毓碗里,笑瞇瞇地說:
“毓毓嘗嘗,這魚是你娘特意讓廚房做的,用的可是今天早上剛從南邊運來的鱸魚,新鮮著呢。”
蕭章毓甜地說了聲“謝謝二爹”。
夾起魚吃了,眼睛彎了月牙形,“好吃!比我們家廚子做的好吃多了。”
章氏給盛了碗湯,嗔怪地看了一眼。
“好吃你就多吃點,看你瘦的,下都尖了。”
傅越在一邊小聲嘟囔了一句:“哪里瘦了,明明胖了……”
聲音小得像蚊子,但蕭章毓耳朵尖,聽見了。
轉過頭,笑瞇瞇地看著弟弟,但傅越看著只覺得後背發涼。
他趕低下頭,了一大口飯塞進里。
含混不清地說:“姐姐不胖,姐姐最瘦了。”
蕭章毓滿意地收回目,繼續吃飯。
章氏看著姐弟倆這個相模式,無奈地搖了搖頭。
一家四口圍坐在一起,其樂融融的,看起來和普通人家沒什麼兩樣。
蕭章毓吃了大半碗飯,喝了小半碗湯,覺得肚子差不多飽了。
放下筷子,了。
“二爹。”蕭章毓放下帕子,語氣比方才正經了幾分。
他笑瞇瞇地說:“怎麼了毓毓?是不是菜不合胃口?二爹讓廚房再給你做兩個菜。”
“不是,菜很好吃,我都吃撐了。”
蕭章毓了肚子,想了想措辭。
“二爹,我今天來,其實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想跟您說。”
傅之淵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眼神里多了幾分認真。
他跟蕭章毓相這麼多年,知道這丫頭的子。
章氏聲說:“越越,吃飽了就去院子里玩吧,娘和阿姐有話跟你爹說。”
傅越“哦”了一聲,從椅子上爬下來,瞄了一眼蕭章毓。
見阿姐沒看他,如釋重負地跑了出去,跑得比兔子還快。
偏廳里只剩下了三個人。
蕭章毓深吸一口氣,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潤了潤嗓子,這才開口:
“二爹,我今天在街上,聽到了一些不太好聽的閑話。”
傅之淵挑了挑眉:“什麼閑話?”
蕭章毓在心里飛速地打著腹稿。
不能直接說“二爹我夢到您被抄家了”,那也太離譜了,二爹肯定以為發癔癥了。
也不能說“我知道您會被親信出賣”,那更沒法解釋。
得想一個聽起來合合理的說法,既能讓二爹聽進去,又不會顯得太突兀。
“我在街上的茶樓里,聽到幾個小聚在一起喝酒,嘀嘀咕咕地說一些不三不四的話。”
蕭章毓說著,故意低了聲音,湊近了一點。
“我聽他們說什麼‘傅相爺的好日子快到頭了’,還說‘皇上雖然年紀小,但總有長大的一天’,還說……”
頓了頓,看了傅之淵一眼,見他的表沒有什麼變化,便繼續往下編:
“還有人說,要聯名參咱們蕭家一本,說咱們蕭家的銀子來路不明。
說二爹您把持朝政、結黨營私,等皇上親政了,第一件事就是清算舊賬。”
這些話半真半假。
真的一半是夢里親經歷過的,假的一半是現編的。
因為這些話就算現在沒聽見,也遲早會有人說的。
傅之淵在朝中樹大招風,恨他的人能從朱雀大街排到城門口。
只是礙于他的權勢,沒人敢吱聲罷了。
傅之淵聽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呵呵笑了兩聲。
那笑聲不大,但聽著讓人心里發。
他把酒杯放下,用筷子夾了一顆花生米扔進里,嚼了兩下,慢悠悠地說:
“呵呵,誰有那本事?”
章氏看了丈夫一眼,手給他添了杯酒,語氣溫和但帶著幾分勸誡:
“你呀,樹大招風,這個道理還不懂嗎?你在朝中這麼多年,得罪的人還嗎?
那些人現在不敢你,不是因為他們不想你,是因為他們還沒找到機會。”
章氏這話說得不重,但句句在點上。
蕭章毓在心里給母親豎了個大拇指,覺得親娘果然是個明白人。
趁著這個勢頭,趕順著章氏的話往下說:
“娘說得對,我也是這麼想的。二爹,咱們得防患于未然。
萬一有一天出了什麼事,比如說賬本被人看了,或者說家里的東西被人翻了,再或者邊的人……”
故意沒把話說完,留了一半讓傅之淵自己去琢磨。
有些話,說了反而不好。
只能把話題引到這個方向上,讓傅之淵自己去想。
二爹能做到宰相的位置上,絕不是靠運氣。
有些話,點到為止就夠了,說多了反而顯得可疑。
傅之淵端著酒杯,沒有立刻接話。
他垂著眼,看著杯中琥珀的酒,手指在杯沿上輕輕挲著。
偏廳里安靜了一會兒,只有窗外的蟲鳴聲一唱一和。
蕭章毓看著傅之淵的表,心里多有些忐忑。
知道二爹是聰明人,但聰明人也有聰明人的病。
那就是太自信。
過了好一會兒,傅之淵抬起頭來,看著蕭章毓。
他放下酒杯,手在蕭章毓的手背上拍了拍。
“毓毓長大了。”
傅之淵的語氣不像平時那樣嬉笑,帶著一種父親對兒的欣。
“知道替二爹心了。”
蕭章毓心里松了口氣。
傅之淵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目落在窗外的夜中,像是在想什麼事。
“毓毓說得對,防患于未然。”
傅之淵說著,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二爹心里有數了。”
蕭章毓徹底放心了。
二爹是聰明人,他知道該怎麼做的。
實在不行,還可以自己提前布局,為兩個爹兜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