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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空氣中彌漫著一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是汗味、土味、霉味攪在一起的混合氣味。

蕭章毓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但很快又松開了,面帶微笑地走了過去。

的月白衫子在灰撲撲的人群中顯得格外扎眼。

施粥的管事看見蕭章毓來了,趕迎上來,弓著腰說:

“大小姐,您怎麼親自來了?這兒臟,您別弄臟了裳。”

蕭章毓沒理他,徑直走到最前面。

清了清嗓子:“大家好!”

後排的人聽見前排的人說“蕭府的小姐來了”。

也跟著起來,一時間幾百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

蕭章毓在心里給自己鼓了鼓勁,面上卻是一派從容。

提高了聲音,笑瞇瞇地說:

“各位鄉親,我是蕭章毓。今天這次施粥,是蕭府和相府共同安排的。

我跟我爹說了,跟二爹也說了,這年頭大家日子都不好過,能幫一把是一把。

從今天開始,每三天一次,就在這里,我們會準時給大家施粥。

以後大家都可以來,不用客氣,不用不好意思,能喝多喝多,管夠。”

隊伍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像是被什麼東西點燃了一樣,人群中發出一陣此起彼伏的喊聲。

“活菩薩!這是活菩薩啊!”

菩薩!天降的菩薩!”

“蕭大小姐千歲千歲千千歲!”

不知道是誰先跪下的,反正第一個膝蓋落了地,第二個、第三個也跟著撲通撲通地跪了下去。

一片接一片,一排接一排,幾百號人烏泱泱地跪了一地。

“謝謝蕭大小姐!謝謝蕭大小姐!”

“大小姐長命百歲!好人一生平安!”

“老天爺保佑蕭大小姐,保佑蕭大人,保佑傅相爺!”

蕭章毓站在大鍋旁邊,後是翻滾的白粥。

面前是黑跪了一地的人群。

薄薄的面紗遮掩了臉上大半的表,只出一雙彎彎的眼睛。

不錯,事想象的要順利得多。

在心里給自己記了一筆。

輿論,籠絡人心,這是扭轉口碑的第一步。

一個人傳十個人,十個人傳一百個人,用不了多久。

京城里就會多多有點好聽的閑話了。

當然也沒天真到以為施一兩次粥就能讓所有人忘了蕭家是什麼德

有的是時間,有的是銀子,大不了每三天施一次粥。

施上一年半載,就不信沒人念的好。

“這宰相可是大臣啊,他們突然這麼好心,是不是下毒啦?”

那聲音像是往平靜的湖面扔了一塊石頭,激起了層層漣漪。

周圍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蕭章毓的笑容僵了一瞬。

換做是以前真的很想掀攤子了,只是現在不行…

不過也并不在意,這種質疑的聲音早就預料到了,來之前就跟春桃打過預防針。

果然,那個人的話音剛落,另一個聲音就響了起來。

“就算是毒死,也比死強!”

這句話像是一把刀,干凈利落地把方才那片狐疑砍了個碎。

隊伍里響起一陣附和的聲音,有人點頭,有人嘆氣,有人小聲說

“是啊,都快死了,還管他下沒下毒”。

最先開口質疑的那個人也不再說話了。

蕭章毓只淡淡地笑了笑,對管事說:“開始吧,別讓鄉親們等了。”

管事應了一聲,招呼小廝們開始盛粥。

一碗一碗的白粥遞到災民手里。

場面混人,摻著米香和眼淚的味道。

春桃站在蕭章毓後半步遠的地方,看著眼前的景象,心復雜得很。

春桃在心里嘆了口氣,也不知道小姐這出戲到底唱給誰看的。

一個白發蒼蒼的老太太巍巍地端著粥碗走過來。

撲通一聲又要跪下,里念叨著:

菩薩啊,你是活菩薩轉世啊,老婆子我三天沒吃東西了,要不是你,我今天就得死在路邊啊……”

蕭章毓眼疾手快地扶住了,沒讓跪下去。

溫聲細語地說:“老人家別跪了,粥趁熱喝,涼了就不好喝了。”

的語氣溫得不像話,連春桃都差點以為自己家小姐換了個人。

老太太得老淚縱橫,抓著蕭章毓的手不肯放,里翻來覆去地說著謝的話。

蕭章毓也不嫌臟,就那麼讓抓著,還順手幫老太太攏了攏散的頭發。

春桃湊過來:“小姐,您方才那話,說得真好。”

蕭章毓保持著臉上的微笑:

“廢話,我這可是跟二爹學的。二爹當年追我娘的時候,就是這麼又溫又假惺惺的。”

春桃差點沒繃住,趕捂住,假裝咳嗽了兩聲。

施粥的隊伍還在緩慢地往前移,一碗一碗的白粥從蕭家的鍋里盛出來。

送進災民的肚子里。

要做的是把“臣之”這個標簽慢慢撕掉,而不是跟每一個說壞話的人打架。

打架的事以後再說,現在先施粥。

越升越高,城門口的風裹著粥香和塵土味,在人群中穿來穿去。

蕭章毓囑咐了下人兩句,自己就走了。

走到馬車旁邊,春桃扶著上了車。

車簾一放,外面的世界就被隔絕了。

蕭章毓靠在墊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摘下面紗扔在一旁。

閉著眼睛說:“去趟珠寶閣。”

“是,小姐。”車夫的聲音從簾子外面傳來。

馬車緩緩駛出巷子,車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蕭章毓閉著眼睛,手又不自覺地上了自己的肚子,輕輕地了兩圈。

到時候就算天塌下來,也有個擋箭牌,怎麼還有點期待呢。

蕭章毓角一彎,忍不住笑出了聲。

春桃被這笑聲嚇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問:“小姐,您笑什麼?”

蕭章毓睜開眼睛,眼睛里全是亮晶晶的:“沒什麼,就是忽然覺得,日子還有盼頭的。”

馬車在大街上行駛,一路上百姓們紛紛避讓,生怕得罪了哪個權貴。

很快,就到了珠寶閣門口,一行人下了車,下人把馬車牽到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