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蘺沖進耳房,打了盆涼水洗了把臉,換上一干凈裳,把碎發攏到耳後,轉就往主殿跑。
的心口突突地跳,昭兒的哭聲隔著兩道門都聽得清清楚楚的,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啞。
可跑到主殿門口就被攔住了。
兩個侍衛橫著刀鞘擋在面前。
“陛下口諭,日後太子殿下不再吃夜,從今夜開始。”
夜元琛正好從里面走出來,沒了方才在殿時松弛閑散的模樣,臉繃著。
江蘺愣了一瞬,
“什麼?狗——陛下怎可如此?”
夜元琛看著瞬間煞白的臉和攥的拳頭,上前一步按住的胳膊:
“江娘,陛下的子……做出的決定很難收回,你不要沖。”
江蘺一把攥住他的袖。
“王爺,求求您,去和陛下求求,不要這樣折磨殿下。
殿下才半歲多,夜里不吃會壞的,會哭壞嗓子的……”
夜元琛低頭看著攥著自己袖的手。
手指節泛白,指腹的都得扁了,在微微地抖。
方才在殿伶牙俐齒的人完全不見了,只剩一個像是急瘋了心的母親,眼尾通紅,淚閃閃。
是因為看不到自己的孩子,所以把太子殿下當做自己的孩子般疼了嗎?
“好,本王陪你一起跪。”
殿夜北鄞抱著昭兒在殿來回踱步。
小家伙小臉漲得通紅,嗓子都哭啞了,呼哧呼哧地著,可還是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夜北鄞把小家伙溫熱乎的臉頰在自己臉上,一只手托著他的後脖子,另一只手拍著他的背。
他在念經。
“如是我聞,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夜北鄞心里忽然生出一又狠又疼的執念:
沈綰盈,你看看。
咱們的兒子哭這樣,都是你造的。
你為給沈家求,不惜扔下我們父子倆,可曾想過孩子會哭這樣?
有便是娘,他剛才別的人母親,他不記得你了。
可朕記得。
朕不會讓他認別人為親娘,所以從現在開始不許他吃夜。
朕會和兒子一起在夜里為你誦經——
不是為你超度,是讓你聽到我們的召喚,回來,回到我們邊。
沈綰盈,無論你用什麼方式,鬼魂也好,投胎了別的什麼東西也好,都回來好不好?
他的翕著,誦經聲和兒子的哭聲糾纏在一起。
福安小心翼翼:
“陛下,江娘在外面跪著,頭都磕破了。就求著給太子殿下喂一口。睿親王也跪著呢。”
“說什麼了?”
“說……您對得起先皇後嗎?說娘娘如果知道殿下連都吃不飽,一定會恨您的。”
殿外,江蘺已經跪得膝蓋沒了知覺。
又一次朝殿喊道:
“陛下,您對得起先皇後嗎?娘娘如果知道殿下連都吃不飽,一定會恨您的!你怎麼可以這樣無?”
周娘幾個跪在遠,低聲道:“不想活了嗎?這種話都敢喊?”
夜元琛勸道:“江娘,你這是在火上澆油。不要再提先皇後了。”
江蘺當然知道提沈綰盈是在夜北鄞的肺管子,可顧不上了。
那是的兒子,哭聲像一把刀,一刀一刀剜在心口上。
想沖進去,想從夜北鄞懷里把昭兒搶過來,想抱著他告訴他娘在這里呢。
可只能跪著求。
求那個把上絕路的男人、求那個現在正抱著兒子不許喂的狗皇帝。
夜元琛看著額前的順著眉骨淌下來,在再次磕下去的時候,連忙把手過去,掌心朝上墊在額頭底下。
“咚!”的額頭砸在他掌心,傳來一陣麻。
“回去吧,給本王一些時間,我會好好勸陛下。”
江蘺直起,朝那扇門喊得比方才更響了:
“陛下——求您讓奴婢給殿下喂吧——他會壞的”
福安跑出來:
“江娘別磕了,陛下讓你進去!
哎喲,額頭都破了……老奴替太子殿下謝謝您了!”
江蘺撐著地站起來,膝蓋了一瞬,被夜元琛扶住了胳膊。
後傳來幾個腳步聲。
周娘上前來,
“哎呀江姐姐都這樣了,就讓奴婢進去給殿下喂吧?我水足著呢!”
吳娘和馬娘也跟著點頭:“我們也足著呢!”
福安一扭頭瞪了過去:
“都閉!陛下你們了?江娘拿命求來的,你們來摘桃子了?”
三個娘了脖子不吭聲了。
夜元琛在後面跟了一步:“江娘,本王扶你進去。”
江蘺掙他的攙扶:“謝王爺,奴婢可以自己走。”
了解夜北鄞。
那男人霸道又好面子,鬧到這副模樣才換來的準進,若是讓夜元琛扶進去,他指不定又要發什麼瘋。
夜元琛站在門外,看著那道合上的門。
忽然轉頭問:“江娘,芳名是什麼?”
周娘一個箭步躥上來:“回王爺!奴婢周芳芳——”
夜元琛:......沒看。
吳娘一把把周娘扯開:“回王爺,江蘺姐姐江蘺。江水的江,蘿蘺的蘺。”
“江蘺。”
夜元琛把這個名字在舌尖上滾了一圈。
目落在合著的門扉上,像是在想什麼事。
站了好一會兒才轉走了。
周娘看著那道清俊拔的背影消失在轉角,把手揣進袖子里嘬了嘬牙花子:
“嘖,睿親王啊,聽說至今未娶,多人踏破門檻都不答應……”
吳娘在旁邊涼颼颼地接了一句:
“周姐姐,人家王爺眼睛里從頭到尾看的都是江姐姐,您怎麼還自報家門了呢?怪尷尬的。”
周娘的臉上掛不住:
“我那是、那是替江姐姐答話!進去了我不得幫應酬著?你們懂什麼?”
殿。
江蘺三步并作兩步沖過去,也不管什麼君臣尊卑,手就從夜北鄞懷里把昭兒搶了過來。
作又快又利索,轉就往屏風後面走。
夜北鄞懷里一空,低頭看著自己空了的手臂,又看著那人頭也不回地的背影,愣了一瞬。
福安嚇得臉都白了,手里的拂塵差點掉地上——
他以為下一刻陛下就會喊:“來人,把這個膽大包天的人拖出去砍了。”
可陛下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