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最初只是若有若無的一。

他不聲地把腳趾在靴子里蹭了蹭，想把那刺撓下去。

可那意從腳心往足弓爬，又從足弓往腳趾里鉆，跟有一隊螞蟻從腳底板上列隊經過。

夜北鄞的眉了一下。

兵部尚書頓覺殿上氣不對，抬眼覷了一下——

陛下皺著眉頭，手指停在佛珠上不了。

尚書的音量迅速矮了下去。

夜北鄞把右腳從靴子里出來半寸，用腳背蹭了蹭左腳踝。

沒用。

他坐不住了。

猛地站起來，往前走了兩步。

滿殿文武齊刷刷趴下去，額頭著地磚，大氣不敢出。

兵部尚書趴得最快，折子摔在地上，也顧不上撿，整個人跟烙餅似的在地面上。

夜北鄞站在殿中央，面上沉靜如水。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兩只龍足正在靴子里瘋狂地互相蹭。

走了兩步，又走了兩步，從龍椅走到殿柱，又從殿柱走回來。

底下的大臣們趴著，余只看見一雙玄龍紋靴在面前來來去去。

兵部尚書終于忍不住了，巍巍地開口：

“陛……陛下，臣是否說錯了什麼？臣……臣罪該萬死！”

夜北鄞停下來。

“你繼續說，朕聽著。”

兵部尚書把折子從地上起來接著念。

念了三個字又停了下來，因為帝王又開始走了。

福安看出不對了。

小碎步湊上去，低聲音：“陛下，您……您怎麼了？”

“無事。”夜北鄞面不改地走回座坐下。

福安跪在旁邊給帝王小。

“陛下可是乏了？奴才給您。”

夜北鄞沒拒絕。

可這一按，意沒消，反而從腳心猛地躥上來。

他腳猛地一，差點把福安踹出去。

福安跌坐在地上，滿臉驚恐地看著陛下。

滿殿大臣集抖了一抖。

夜北鄞閉了閉眼。

“退朝。”

滿殿文武跟得了赦令一樣爬起來就往後退。

“別！排隊！”

殿門關上，夜北鄞終于把靴子蹬了。

把左腳架到右膝上，手探進去狠命撓了兩把。

指腹刮過腳心那片細的紅疹子，得他太突突直跳，一邊撓一邊齜牙——

反正沒人看見。

“傳太醫！陛下，奴才給您撓，您可別把皮兒抓破了！”

太醫院院判姓陳，今年五十七了，從先帝那輩就在太醫院當差，什麼稀奇古怪的病癥沒見過。

可此刻他跪在金磚地上，雙手捧著一只帝王足，面上故作鎮定，心里已經在罵娘了。

這只腳長得著實好看。

他伺候了三代帝王，先帝的腳是扁平的，走路外八；

太上皇的腳指甲是灰的，他親手給剪過；

到了這一位……腳弓弧度剛好，踝骨圓潤不突兀，趾甲修剪得整整齊齊，

皮白凈得幾乎看不見孔，五腳趾排開像五枚打磨過的和田玉籽料。

甚至腳背上那幾淡青的管，都蜿蜒得頗有章法，像是畫師拿細筆描上去的。

陳院判舉著那只腳翻來覆去看了半晌，努力把目從帝王優的足弓上移開，湊近了腳心那片紅疹子。

疹子生得也極好看。

一片細的淡紅，分布在腳掌中心的位置，像三月的桃花瓣落在雪地上，錯落有致，頗有意趣。

陳院判又湊近聞了聞。

這一聞他差點打噴嚏，不是腳臭，這位陛下的腳不僅不長腳汗，甚至還帶著一檀香味。

佛堂里待久了，連腳都腌味了？

他腹誹著，面上卻不聲，拿棉布沾了清水在疹子上蹭了蹭，又湊近鼻端仔細辨別。

夜北鄞靠在椅背里，左腳被一個老頭子捧在手里翻來覆去地看，覺得自己的足不干凈了，

“看夠了？快些給朕止！”

陳院判趕拿過藥，給足仔細涂抹：

“回陛下，微臣鬥膽……陛下像是過敏所致。”

清涼的覺讓夜北鄞舒坦不，

“說明白些。”

“臣觀陛下足心紅疹，淡而勻，邊緣清晰，中間略有突起，之不痛唯，此乃草木花之象。”

陳院判拽了拽專業語，又補了一句，

“通俗地說，就是您足上沾了不該沾的花。”

夜北鄞把腳收回來，搭在膝上自己看了看。

陳院判趕又補了一：

“陛下龍足金貴，用臣研制的這款紫草清涼膏，一日涂兩回，三日可愈。”

他頓了頓，實在沒忍住，

“陛下這雙腳……生得真好。微臣行醫三十余載，頭一回見保養得這般瑩潤的足。”

夜北鄞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陳院判趕把話頭扯回來：

“微臣是說……

那花量極，不像是花園里漫天的，倒像是有人特意抖進去的，且手法頗巧，只落了腳心那一小片。”

說完就不敢再看陛下那雙腳了。

怕看多了又忍不住夸出口。

夜北鄞擺擺手，先查膳食單子，和平常的無異。

“陛下，問題不在吃食，就剩和鞋履了——奴才這就讓人把昨日穿過的都拿來驗！”

院判帶著兩個醫挨件查，外袍、中、足、子，一件件翻過去，什麼也沒找到。

最後查到了那雙玄緞寢鞋上，陳院判把鞋窩朝下抖了抖，又拿棉布進去刮了一圈，湊到窗邊日底下瞇著眼看。

白棉布粘上了一點細微的紫末。

“陛下，是紫藤花。量極，但足以引起您腳上的紅疹。”

福安的臉刷地白了，一拍大：

“昨夜？陛下昨兒黃昏回來穿了這鞋到夜都沒事，今早一穿就……那就是夜里頭有人了陛下的鞋！

昨夜進過寢殿的，除了奴才和值守太監，就只有……”

他說到這兒卡住了，眼睛瞪圓了看著自家陛下。

夜北鄞把手里的佛珠慢慢捻了一圈。

“江娘呢？”

“陛下！江娘告假了！說家中有事，天黑之前回來！”

滿殿的人面面相覷。

福安的聲音都劈了：

“陛下！這是跑路了啊！

江娘這是下毒不畏罪潛逃了！”

“下毒不？”夜北鄞冷笑。

“不是，是了！

哎呦喂，這可是謀害陛下的大罪啊！奴才這就去讓人追！一個弱子，肯定沒跑遠！”